楊翠花站在半米外，手裡還捏著那塊擦玻璃的抹布。抹布懸在半空，半天沒落下。
沒有一句硬邦邦的“同志你要買什麼”，也沒有供銷社老員工那種愛搭不理的架子。
江朝陽的話全落在人家心坎上，順理成章就把東西給出去了。
這還沒完。
臨近中午，來了一對看模樣本準備結婚的小青年。
小夥子推著輛二八大槓，姑娘扎著兩條麻花辮，東張西望，在百貨櫃前停下，盯著個牡丹印花的搪瓷臉盆。
“同志，這臉盆咋賣？”小夥子問。
江朝陽一看這架勢，需求太明顯了。
他沒報價格，直接從櫃檯下頭搬出一個大網兜，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結婚置辦家當吧？恭喜兩位。”江朝陽笑呵呵地把網兜放在櫃檯上
“單個臉盆兩塊五。但結婚不能只買臉盆。你們看看這套‘新房喜慶組合’。”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開：大紅花暖瓶、一對牡丹搪瓷缸、兩個紅雙喜臉盆、兩條紅毛巾、一對鴛鴦香皂盒。
“成家過日子，這些都是天天用的。單跑去別的店湊，花色對不上還不吉利。咱們供銷社統調的正規貨，質量硬，紅火喜慶。壞了拿票來，我直接給你們換。小兩口少跑幾條街，省下時間多弄弄新房，多好。”
小夥子翻了翻兜，面露難色：“這……一套下來得十幾塊吧？”
姑娘也有點嫌貴，扯了扯小夥子的袖子：“要不去夜市看看。”
江朝陽把那個大紅花暖水瓶往姑娘面前推了推，敲了敲鐵皮外殼。
“夜市那是私人貨，圖便宜用倆月漏水了，新房裡弄一地水，晦氣不？這鐵皮厚度，你們掂量掂量。大喜的日子，置辦東西講究個十全十美，一步到位。今天你們買這套，我做主，送兩包喜字印花火柴，再搭兩個暖瓶木塞備用。”
姑娘被“新房晦氣”和“十全十美”捏住了軟肋，越看那大紅花暖瓶越喜歡，反過來勸小夥子：“也是，大件上不能省，這顏色正。”
小夥子咬咬牙，掏出幾張大團結拍在玻璃板上：“開票！”
一整個上午，百貨櫃前的客流就沒斷過。
買套件的，換內膽的，順手帶肥皂毛巾的。
江朝陽憑著毒辣的眼光，來什麼人說什麼話，專戳痛點。
到了飯點前，已經出去了三個完整套件、八個內膽、一把零散配件。
拉開櫃檯抽屜，裡面那沓毛票和塊票已經有了厚度。
秦小娥端著搪瓷缸子去接開水，路過百貨櫃時，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死蒼蠅。
她趁著沒顧客，硬擠過去翻看江朝陽寫好的票據根。
本以為能抓著點什麼把柄，結果從頭翻到尾，進價售價卡得死死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完全挑不出錯漏。
下午，硬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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