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姐,您歇會兒。”江朝陽遞過去一塊乾淨毛巾,“票據我全核過了,死賬活做,規矩裡頭找縫隙,沒人能拿捏咱們。您就擎好吧,咱們百貨組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紅火。”
“紅火個屁!少給我灌迷魂湯。”楊翠花奪過毛巾擦了擦手,嘴裡不饒人,眼神卻透著關切,“你年輕氣盛,不知道里頭的深淺。這年頭,槍打出頭鳥。”
隔著兩條過道,副食櫃那邊冷清得多。
秦小娥手裡端著張舊報紙,眼睛卻全長在百貨櫃這邊。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算賬。江朝陽搞出來的那些花活兒,光是一個上午的營業額,就頂得上她副食櫃四五天的進賬。
更讓她窩火的是,那些來買副食品的熟客,居然被江朝陽三言兩語就哄去買了什麼“探病果籃”,連帶著把她櫃檯上的罐頭也算進了人家的業績裡。
這算什麼?這是踩著她的臉往上爬!
“一個剛退伍的毛頭小子,懂什麼做買賣?不就是鑽政策的空子投機取巧嗎?”
秦小娥咬著後槽牙,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一團。她在這第三供銷社當了三年銷售標兵,從來都是她壓別人一頭,什麼時候輪到一個新人來搶風頭?
下班的鈴聲一響,供銷社開始上門板。
秦小娥今天動作出奇地快,草草盤了貨,拎起布兜就往外走。
她沒騎腳踏車,而是拐進了供銷社後頭的一條小巷。
夜色漸濃,街邊的路燈昏黃。八十年代末的街道,入夜後除了幾聲狗吠,安靜得很。
秦小娥七拐八繞,足足走了半個多小時,才來到市商業局家屬院的後門。
這裡住著局裡大大小小的領導,平時閒雜人等進不去。
她躲在街角的一棵老槐樹後頭,四下張望了一番。
確定沒人注意,這才從布兜裡摸出一個沒有貼郵票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裝的,是她下午躲在倉庫裡寫的一封舉報信。
字跡刻意用了左手寫,歪歪扭扭。裡頭的內容,她可是下了狠功夫。
“第三供銷社借便民之名,大搞強買強賣。”
“新進員工江朝陽,用國有資產做人情,白送倉庫物資。”
“疑似搞投機倒把,擾亂統購統銷物價體系。”
為了增加分量,她甚至把下午偷瞄到的幾筆“組合銷售”的商品明細和價格,原原本本地列在了後頭。
秦小娥深吸一口夜風,快步走到家屬院門衛室旁邊的收發箱前。
手腕一抖,牛皮紙信封順著投遞口滑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江朝陽,我看你明天還怎麼笑得出來。方主任護不住你,這回,連他自己都得跟著吃掛落!”秦小娥攏了攏衣領,踩著輕快的步子消失在夜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