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剛才拿出來的幾樣東西在櫃檯上排成一排。
“日常上下班,你肯定得騎腳踏車。冷風一吹,手關節最容易受不了。這時候,你的包裡就得備個蛤蜊油。不塗臉,專門擦手和關節,這叫區域性重度防護。”
“到了辦公室,洗完手洗完臉,用萬紫千紅打個底。辦公室裡空氣不流通,萬紫千紅的鎖水效果能保你大半天臉不幹。”
說到這,江朝陽停頓了一下,從最高那層的貨架上拿下一個粉色小塑膠瓶。
“至於週末出門逛街、看電影,或者朋友聚會,那就得用這個。天津出的鬱美淨。雖然是兒童霜起家,但裡面加了鮮奶成分。大人用著更細膩。最關鍵的是,你皮膚底子好,用鬱美淨或者雅霜,質地輕薄,塗完了臉上會帶點自然的白皙透亮,連粉底都省了。這叫氣色管理。”
這番話一齣,整個供銷社大廳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楊萍萍徹底傻眼了。
區域性重度防護?氣色管理?
這些詞她連聽都沒聽過,但組合在一起,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高階感和專業性。她原本只是想來找個茬,探探這男人的底,結果現在腦子裡全是“買它!必須買它!”的念頭。
不僅是楊萍萍,周圍幾個原本在挑毛線、看布料的大媽和小媳婦,不知什麼時候全湊了過來,把百貨櫃圍了個水洩不通。
“小同志,你說那雅霜塗了能白?真假啊?”一個胖大媽擠到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白底藍花的瓷罐。
“哎喲,我這手天天在家洗衣服做飯,糙得跟樹皮似的,用你那個什麼油管用不?”一個小媳婦舉著通紅的手問。
“小夥子,我閨女過兩天要相親,你給看看,用那個什麼淨還是雅霜好?”
一時間,嘰嘰喳喳的詢問聲差點把供銷社的房頂掀翻。
江朝陽絲毫不慌。他把抹布往旁邊一推,雙手撐在櫃檯上,開始有條不紊地給每一個提問的人做解答。
“大媽,雅霜不是漂白,它是提亮膚色。您要是給閨女相親用,帶一瓶回去絕對沒錯。相親那天薄薄塗一層,看著精神。”
“嫂子,您這手得先用溫水泡,把死皮泡軟了,晚上睡覺前抹上厚厚一層蛤蜊油,戴個破手套捂一宿。三天,保準見效。”
解答專業,態度溫和,沒有半點不耐煩。
不遠處的副食櫃。
秦小娥原本正靠在櫃檯上,手裡捏著半塊桃酥,準備看江朝陽怎麼被那個時髦女郎刁難。
結果看著看著,手裡的桃酥忘了往嘴裡送。
她聽著江朝陽分析乾性皮膚、鎖水、提亮,腦子裡竟然不由自主地跟著轉了起來。
“我天天站櫃檯,這風口吹著,臉也幹。一個月工資五十八,買瓶鬱美淨加上一盒萬紫千紅,也就一塊多錢,完全夠啊……”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秦小娥渾身打了個激靈,後背猛地滲出一層冷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粗糙的手背,又看了看遠處被女人們圍在中間、猶如眾星捧月般的江朝陽。
太邪門了。
這小子簡直是個妖怪!他根本不是在賣東西,他是在給人洗腦!自己明明恨他恨得牙癢癢,剛才居然都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他那買瓶護膚品!
秦小娥手一哆嗦,半塊桃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慌亂地抓起掃帚,藉著掃地的動作掩飾自己的失態,但那顆心臟卻跳得像擂鼓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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