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櫃前，氣氛已經熱烈到了頂點。
楊萍萍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了一跳。她原本還想借著買東西的由頭，再跟江朝陽扯幾句閒篇，問問他平時幾點下班，週末有沒有空。
誰知道江朝陽根本沒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她當成了產品展示的活體模特。這一通專業分析下來，不僅把她震住了，還把全供銷社的女顧客都招惹過來了。
“同志，給我拿一盒萬紫千紅，再來兩個蛤蜊油！嗯……還要一瓶鬱美淨”楊萍萍鬼使神差地拉開手提包的拉鍊，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兩塊錢的紙幣拍在玻璃板上。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語氣裡已經沒了剛才的挑釁，反而透著一股生怕買不著的急切。
“好嘞。”
江朝陽動作極其麻利。左手拿貨，右手開票，順便把兩塊錢掃進抽屜。
幾張毛票和硬幣連同包好的護膚品一起遞了出來。
楊萍萍接過東西，剛把嘴張開：“你平時……”
“小同志，快快快，給我拿瓶雅霜！我閨女相親用，可不能耽誤了！”那個胖大媽急不可耐地從側面擠了上來，寬闊的肩膀直接把楊萍萍撞得一個踉蹌。
“我要鬱美淨！有沒有現貨？給我拿兩瓶！”
“蛤蜊油給我拿十個！我要回去分給街坊！”
女人們的購買慾一旦被點燃，戰鬥力是極其恐怖的。
楊萍萍穿著半高跟皮鞋，底盤本就不穩，被這群大媽小媳婦左一擠右一扛，根本站不住腳，只能狼狽地退出了包圍圈。
她退到三米開外的一根水泥柱子旁邊，手裡死死捏著那個裝護膚品的網兜，呼吸有些急促。
隔著攢動的人頭，她看著包圍圈中心的那個男人。
江朝陽遊刃有餘。面對七嘴八舌的催促，他沒有半點慌亂。收錢、找零、拿貨、開票，動作行雲流水。最難得的是，他一邊忙活著手裡的活，還能抽空根據每個人的臉型和膚質給出簡短的建議。
“嫂子，你這皮膚偏油，鬱美淨少塗點，硬幣大小就夠了。”
“大媽，雅霜別放在太陽底下曬，容易水油分離，放陰涼處。”
幾句話把那些大媽小媳婦哄得眉開眼笑，掏錢一個比一個痛快。
楊萍萍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心跳得越來越快。
棉紡廠那些追她的年輕工人，平時下個館子點個菜都磨磨唧唧，遇到點突發狀況就手足無措。跟眼前這個男人比起來，簡直就像沒長大的毛孩子。
這男人身上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穩當勁兒，像一座山，不管風怎麼刮，他都巋然不動。
楊萍萍咬了咬下唇，臉頰上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紅暈。
“丫頭，看傻了？”
肩膀被人輕輕撞了一下。楊翠花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把用來撣灰的雞毛撣子。她順著侄女的目光看過去，心裡跟明鏡似的。
“相中沒？”楊翠花壓低聲音，拿胳膊肘又捅了捅楊萍萍。
楊萍萍回過神，沒像往常那樣牙尖嘴利地反駁，而是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化妝品，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