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中就好。”楊翠花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但這小子軸得很。中午我藉著話頭探過他的底,想把你說給他。你猜人家怎麼說?”
楊萍萍猛地抬起頭,眼神緊張:“他說啥?看不上?”
“那倒不是。人家連你面都沒見呢。”楊翠花擺擺手,“他說自己剛從部隊轉業出來,上無片瓦遮身,現在就擠在咱們單位後院那間漏風的單身職工宿舍裡。他說真要娶人家姑娘,總得給人一個家,不能讓人家跟著他受苦。”
楊翠花砸吧砸吧嘴:“這話說得實在,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但也說明他顧慮多,不好拿下。”
楊萍萍一聽,脖子頓時梗了起來,那股子辣妹子的倔勁兒冒了頭。
“這算什麼理由?”她壓著嗓子,語氣卻很衝,“我圖的是他這個人,又不是圖他的房子!他要是真有本事,以後還怕掙不來一套房?他住哪,我以後就跟著住哪!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擠單身宿舍!”
楊翠花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捂住侄女的嘴。
“小姑奶奶,你小點聲!這大庭廣眾的,女孩子家家的,矜持點!”
楊萍萍扒開姑姑的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卻異常明亮。
楊翠花看著侄女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不過,你這脾氣對姑姑胃口。對付這種顧慮多、心眼實的男人,光靠嘴說沒用。”楊翠花湊到侄女耳邊,傳授起過來人的經驗,“他現在是沒轉過彎來。你聽姑的,以後常來。今天送個飯,明天買塊香皂,後天路過進來討口水喝。”
“這男人啊,就得溫水煮青蛙。你長得這麼標緻,天天在他跟前晃悠,見得多了,他那心就是鐵打的,也能給你化了。烈女怕纏郎,這好男人,也怕姑娘死纏爛打。懂不?”
楊萍萍捏緊了手裡的網兜,目光再次越過人群,落在江朝陽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嗯。”她重重地應了一聲。
早上八點,第三供銷社兩扇油漆斑駁的厚重木門剛卸下門板。街面上的晨霧還沒散透,空氣裡混著炸油條的豆油味兒和蜂窩煤燒透的嗆鼻氣味。
江朝陽端著豁了口的搪瓷盆從水房出來,還沒走到百貨櫃,就瞧見玻璃檯面前黑壓壓堵了一片。
全是女人。
有提著柳條菜籃子的大媽,有腰上扎著藍布圍裙的家庭主婦,還有幾個穿著的確良短袖的年輕女工。這陣仗,活脫脫趕上過年憑票搶切糕。
“小江同志呢?怎麼還不來上班?”
“昨天王嬸回去把那雅霜誇得天花亂墜,我今天非得讓他給我瞧瞧這張臉。”
“可不是嘛,聽說他看臉配霜準得很,比醫院的大夫還神。”
江朝陽把搪瓷盆擱在掉漆的木質臉盆架上,擰乾毛巾擦了擦手,邁步走進櫃檯。
“各位大姐、嫂子,早啊。”
他這一齣聲,人群立馬沸反盈天,七嘴八舌往前擠,手裡的毛票攥得死緊,生怕晚一步好東西就讓人搶光了。
江朝陽不慌不忙,雙手虛按兩下,把場面壓住。
“大家排個隊,別擠。這玻璃櫃臺脆,壓壞了算公家的,到時候咱們誰也擔不起。我今天都在這,挨個看,保準大家都有份。”
排在頭裡的是個三角眼大媽,臉頰頂著兩坨高原紅,把幾張皺巴巴的角票“啪”地拍在玻璃板上。
“小江,給我拿兩瓶雅霜,我要那提亮膚色的!”
。去回了推錢把,眼兩了詳端檯櫃著隔,錢接沒朝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