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萍萍把手裡的網兜重重摔在玻璃上。
“小妹妹,一社的人,跑到三社來耍威風?”楊萍萍盯著楚念慈,咬牙切齒,“我勸你收起那些花花腸子。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楚念慈把筆記本合攏。
慢條斯理地裝進帆布挎包裡。
她直視楊萍萍,語氣沒有半點火藥味,卻字字扎人。
“楊同志,供銷社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棉紡廠的家屬院。江師傅教的是真本事,我來學業務,光明正大。”
楚念慈把挎包帶子理平。
“至於別的事。”楚念慈停頓了一下,看著楊萍萍的眼睛。
“男未婚,女未嫁。公平競爭,各憑本事。”
說完,楚念慈轉身往大門走去。連個背影都沒給楊萍萍留。
楊萍萍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後院庫房,比前廳涼快不了多少。
三社這棟老樓年頭久,牆皮起泡,窗戶木框被雨水泡得發黑。靠北邊那間半地下冷庫,是早些年副食品緊俏時修的,門上掛著厚鐵鎖,夏天開一次門,白霧能順著門縫往外鑽。
江朝陽拿著賬本進去時,庫管老孫正蹲在門口修電風扇。
風扇罩子拆了,葉片上糊著一層灰。老孫拿抹布擦兩下,抬頭看見江朝陽,咧嘴一樂。
“江副組長,稀客啊。百貨櫃那邊不夠你折騰了,又惦記庫裡東西?”
江朝陽把賬本往胳膊下一夾。
“老孫,你這話說得難聽。什麼叫折騰?我這是替組織分憂。”
“得了吧。”老孫把螺絲刀插進褲腰,“你上回分憂,把倉庫裡那批破暖水瓶膽分出去一半,方主任樂得中午多吃了倆窩頭。你再來兩趟,我這庫房怕是要空。”
“空了不好?空了說明東西變錢了。”
“你會說。”
老孫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帶江朝陽往裡走。
庫房裡味道雜。
樟腦丸、塑膠盆、發黴紙箱、醬菜罈子,還有冷庫門縫裡飄出來的汽水甜味,混在一起,聞久了腦門發脹。
江朝陽先翻百貨清單。
搪瓷盆,二十六個,輕微鏽點。
玻璃杯,四十八隻,造型帶把,進價不高,賣得慢。
解放鞋,大碼剩十三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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