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快,目的明確。
秦小娥正在給一個小丫頭稱瓜子,一抬頭,灰帽子已經站到了她面前。
“同志,拿兩罐麥乳精。”灰帽子的聲音有點啞,透著股子陰冷。
秦小娥手一哆嗦,瓜子撒了小半兩在秤盤外頭。
“麥……麥乳精?”
“對,再來四斤大白兔,兩條紅塔山。”灰帽子語速很快,邊說邊把手伸進褲兜。
秦小娥的呼吸急促起來。這幾樣加起來,頂普通工人小半個月工資。誰家過日子這麼買?
灰帽子把手抽出來,手心裡攥著幾張票子,“啪”地拍在玻璃櫃臺上。
最上面那張,赫然是二十元面額的內部購物票。
票面簇新,連個摺痕都沒有。
秦小娥盯著那張票,腦子裡嗡嗡作響。她記得江朝陽的話,這人掏票的動作,太利索了,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更讓她心驚的是,灰帽子按在票上的左手。
那隻手的小指,齊根斷了,只剩下一個肉紅色的疤。
“發什麼愣?拿貨啊。”灰帽子有些不耐煩,屈起食指敲了敲玻璃板。
秦小娥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去拿算盤。
“啪嗒。”
算盤珠子被她重重往上一撥。
這是暗號。
大廳角落裡,看報紙的龐建國翻了一頁。
門外修車的趙隊長放下了扳手,直起腰。
棉布櫃檯前那個爭吵的漢子,閉了嘴,轉過身,目光鎖定了副食櫃檯。
天羅地網,收口了。
算盤珠子清脆的撞擊聲在嘈雜的大廳裡並不突兀,卻精準地傳到了該聽見的人耳朵裡。
秦小娥的手指摁在算盤上,指尖發白。她低著頭,假裝核對賬目,根本不敢去看灰帽子的眼睛。
“同志,一共是四十二塊五毛。你這票……”秦小娥聲音發澀,伸手去拿那張二十元的購物票。
灰帽子手腕一翻,把票壓住。
“怎麼?這票三社不認?”他壓低帽簷,聲音裡帶著警惕。
“認,認的。”秦小娥勉強擠出個笑,“就是得找零,我這抽屜裡零錢不夠,得去財務科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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