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桌上幾個男學員的眼睛都亮了。八十年代末，基層單位裡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桃色新聞。嫉妒心混合著獵奇心理，讓這幾個人瞬間找到了發洩口。
“難怪楚念慈對咱們愛答不理，合著是看上人家了。”
“也是，人家現在是市局眼前的紅人。不過這作風要是出了問題，那先進個人的牌子可保不住。”
竊竊私語聲在飯桌間蔓延，像幾隻躲在陰溝裡交配的老鼠，悉悉索索，越傳越難聽。
江朝陽端著吃乾淨的飯盒站起身。他沒往那邊看，但過人的聽力早就把那些夾槍帶棒的閒話漏進了耳朵。他經過那張桌子時，腳步甚至沒停頓半秒，餘光卻把王強和另外兩個帶頭起鬨的臉刻進了腦子裡。
下午閉店前，百貨櫃臺。
楚念慈拿著一沓盤點單走過來：“師傅，這是今天下午組合套餐的銷售明細。有幾個資料對不上，我想去後院庫房核一下。”
江朝陽正在整理貨架上的蛤蜊油，聞言停下手裡的活。他轉過身，看著楚念慈。
“核賬可以。”江朝陽語氣平穩，聽不出情緒波動，“把老孫叫上。以後只要是業務交流、核對資料，必須有第三個喘氣的在場。你本子上的記錄，每一筆都要標明日期和具體時間。”
楚念慈拿著單子的手僵在半空。她是個極聰明的女人，稍微一咂摸，就明白了這話背後的分量。
流言。
她想起中午在食堂那些人異樣的眼光，耳根子一熱，隨即一股火氣竄了上來。她正想開口辯駁幾句，卻迎上了江朝陽的目光。
那是一雙極其清醒的眼睛。沒有惱怒，沒有慌亂，只有純粹的商人式的趨利避害。
“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這是國營單位，吐沫星子能淹死人。”江朝陽把最後一盒蛤蜊油碼齊，“業務是公家的，名聲是你自己的。留痕，是規矩。”
楚念慈心裡的火氣奇蹟般地平息了。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對眼前這個男人生出一種更深層次的敬畏。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遇到流言，要麼暴跳如雷去對質，要麼心虛躲避。只有江朝陽，能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直接轉化為一套嚴密的管理制度。
“我懂了。”楚念慈合上賬本，聲音脆生生的，“以後所有的討論，都不去後院，全擺在一樓大廳的櫃檯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咱們公事公辦。”
江朝陽點點頭，沒再多說。
夜幕降臨，供銷社後院的鐵門落了鎖。
秦小娥站在陰影裡，看著楊萍萍推著那輛女式腳踏車準備離開。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了腳踏車的後座。
“楊大小姐，這就回了？”秦小娥臉上掛著熱絡的笑，“今天這飯，送得可不太順心吧？”
楊萍萍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中午送飯時江朝陽對她客氣得像個陌生人，反倒和那個楚念慈聊得火熱。她咬著嘴唇，沒搭腔。
“你要是再端著你那棉紡廠一枝花的架子，人可就真飛了。”秦小娥嘆了口氣，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樣，“那個一社來的楚念慈，藉著學業務的名義，一天恨不得長在江朝陽身上。你光在大庭廣眾之下送個飯，頂什麼用？”
楊萍萍臉色變了。她把腳踏車撐住，盯著秦小娥：“你什麼意思？”
“男人嘛，都是順毛驢。嘴上說不要，真要是單獨相處一會兒，幾句軟話一說，心就化了。”秦小娥湊近楊萍萍的耳朵，“你得找機會，單獨跟他待著。把話說透。女追男隔層紗，你長得比那個楚念慈差？差就差在手段上。”
楊萍萍是個要強的人，但絕不是傻子。她隱約覺得秦小娥這話透著股邪性，不像是單純的好心。可一想到江朝陽今天對楚念慈的態度，她心裡的那股執念和勝負欲就燒得理智全無。
“單獨說清楚……”楊萍萍喃喃自語，手抓緊了車把。
秦小娥看著楊萍萍騎車遠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
一個姑娘不夠，那就兩個一起攪進去。江朝陽，這回我看你怎麼把這身腥味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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