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楊萍萍也忍不住插嘴:“江朝陽,你窮瘋了吧?沒牌子的襪子你當破布賣嗎?”
江朝陽沒搭理楊萍萍,緊盯著趙哥的眼睛。
“你就說,光頭白條襪,能不能再壓一壓價。”
趙哥放下茶缸,抓起桌上的算盤,劈里啪啦打了一通。塑膠袋加紙卡的包裝費,加上人工打包的工時,扣除這些……
“一毛二。”趙哥報了個極其乾癟的數字。
“一毛一。”江朝陽果斷還價,“我給現金。”
趙哥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價幾乎是貼著廠裡的原料成本在走。但他轉念一想,那些白條襪在二號庫房堆成了山,眼看就要回潮發黴。能換出點現金流給工人發工資,總比爛在庫裡強。
“行!一毛一就一毛一。你要多少?”
江朝陽從兜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鈔票,啪地拍在桌上。
“先拿一千雙。直接裝麻袋,馬上帶走。”
一千雙。不是大單,但對現在的棉紡廠來說,蒼蠅腿也是肉。更何況是現金結算。
趙哥立刻換上笑臉,從抽屜裡翻出出庫單,麻利地開票蓋章。
不到半小時,兩個裝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被扔在了樣品間的門口。一千雙沒有包裝、灰撲撲的線襪,像一堆沒人要的爛布頭。
江朝陽把剩下的零錢揣回兜裡,一手拎起一個麻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楊萍萍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直咬嘴唇。她原本以為江朝陽是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商業計劃,結果跑到棉紡廠,就為了摳搜那幾分錢的包裝費,買了整整一千雙根本賣不出去的白條襪。
“這就是你的雄心壯志?”她對著門外喊道,聲音尖銳,“守著一堆破襪子當盲流去吧!”
江朝陽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他的商業邏輯,根本不需要向夏蟲解釋冰語。
中午十一點半,日頭正毒。
江朝陽拎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跨進三社的大門。李建國剛好蹬著那輛清洗過的魔改油三輪迴來,滿頭大汗。新招來的財務陳曉慧和出納王強也已經到位,正在熟悉櫃檯。
“江經理,這是進的啥緊俏貨?”李建國抹了把汗,趕緊上來接手。
江朝陽把麻袋解開,倒出一堆毫無賣相的白條襪。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楊翠花手裡正拿著個雞毛撣子掃灰,看到這一地襪子,兩眼一黑,差點背過氣去。
“哎喲我的祖宗誒!”她扔下撣子,急得直拍大腿,“你咋進這麼多襪子?這玩意兒十天半個月也賣不出去一雙!還連個包裝皮都沒有,誰要啊?”
在老國營營業員的認知裡,襪子是極其低頻的消費品。誰家不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腳趾頭頂破了,大不了扯根棉線自己縫上。一千雙襪子,在三社以前的流水裡,足夠賣兩年。
“楊姐,別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