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初秋的涼意掃過城西十字路口。
利民百貨兩層樓的燈光逐一熄滅。
王強把最後一筆賬目核對完,鎖進保險櫃。楊翠花打掃完衛生,把幾個散落的衣架歸攏到角落。
江朝陽檢查了一遍水電線路,推著那輛破舊的南方魔改三輪車走出大門。
“老闆,明早我七點來開門。”李建國擦了把汗,把卷簾門嘩啦一聲拉到底。
江朝陽點頭,掏出鑰匙鎖好地錨。
員工們各自散去,街面上只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幾隻趨光性的飛蟲在燈罩上撞出劈啪的聲響。
江朝陽跨上三輪車,正準備踩動踏板。
“連長?”
一個粗糲沙啞的聲音從背後臺階下的陰影裡傳來。
江朝陽腳下停住,轉過頭。
路燈照不到的盲區裡,站著個鐵塔般的漢子。一米八八的個頭,肩寬背厚。身上揹著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行軍囊,邊角磨出了毛邊。
漢子往前走了一步,進入光暈。
胡茬子爬滿下巴,眼眶深陷。身上穿的綠色膠鞋開著膠,露出裡面黑色的線襪。整個人透著一股常年體力勞動壓榨出來的疲憊與風霜。
江朝陽腦子裡那根久遠的弦被撥動。
西南邊境。茂密的橡膠林。潮溼的防空洞。
那個扛著班用機槍,在泥水裡趴了三天三夜,把最後一個窩窩頭塞進自己嘴裡的機槍手。那個睡在自己上鋪,呼嚕打得震天響的糙漢。
江朝陽拔下車鑰匙,從三輪車上跨下來。
“劉大牛。”
漢子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泛黃的牙齒。眼底的防備卸下,換上了一副見到故人的憨厚。
“連長。”大牛搓了搓長滿老繭的手,聲音有些侷促,“剛在馬路對面瞧著背影就像你,沒敢認。”
江朝陽走過去,一拳砸在大牛結實的胸大肌上。
“幾年沒見,身子骨沒垮。”
大牛撓了撓後腦勺:“莊稼漢,垮不了。”
十字路口往西兩百米,有個深夜出攤的羊湯館。幾張矮方桌,幾條長條凳。
大鐵鍋裡熬著奶白色的羊骨湯,咕嘟冒著熱氣。
江朝陽要了兩大碗羊雜湯,切了兩盤滷羊肉,要了兩瓶紅星二鍋頭。
大牛也不客氣,端起碗呼嚕灌了半碗熱湯,用手背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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