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瑤把粗呢外套遞過去，指尖碰到底下的粗糙布料。
“謝謝。”
江朝陽接過外套，隨手搭在車把上，調轉車頭。
鏈條聲再次響起，男人挺直的背影融進薄霧裡。李書瑤站在原地，腳底踩著一塊碎磚頭，視線一直追著那道影子，直到徹底看不清輪廓，才轉過身，攏好頭髮，朝家屬院方向走去。
才走出十幾步，身後傳來引擎的轟鳴。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從斜刺裡竄出，輪胎碾過水坑，泥漿飛濺，橫停在人行道前，生生截斷了去路。
車窗搖下，周海濤那張佈滿血絲的臉探了出來。他熬了半宿，三七分的背頭亂成一團，領口敞開，煙味混著汽車尾氣衝進空氣裡。
“書瑤，上車。”周海濤拍了拍車門，聲音發啞。
李書瑤眉頭微蹙，往後退開半步，避開泥水。
“不必。”
她繞過車頭，貼著牆根繼續往前走。
周海濤掛上擋，一腳油門，吉普車蹭著路沿石往前挪，再次和李書瑤並排。
“書瑤！你怎麼能自甘墮落！”周海濤雙手砸在方向盤上，嗓門拔高，引得路邊掃大街的環衛工側目。
李書瑤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冷得結冰。
“你什麼意思？”
周海濤推開車門，跳下車，幾步跨到人行道上，指著江朝陽離開的方向。
“什麼意思？你大清早從別的男人屋裡出來，還坐著他的腳踏車後座，笑得那麼開心！你問我什麼意思？”他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熬夜的疲憊全化作妒火燒紅了眼睛，“你真當別人都是瞎子？”
李書瑤氣極反笑，手指捏成拳頭。
“你跟蹤我？”
“跟蹤？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周海濤冷哼一聲，伸手去掏口袋裡的煙盒，摸了個空，煩躁地搓了把臉，“我只是路過，恰好撞見。書瑤，我真沒料到你會變成這樣。你我都是大院出來的，根正苗紅。你不喜歡我，我認栽。可你怎麼能看上一個倒騰貨的個體戶？一個泥腿子！”
他越說越來勁，優越感重新佔領高地。
“那種盲流，除了坑蒙拐騙賺點昧心錢，還有什麼前途？咱們就算將來不接父輩的班，起碼也是體制內的老師。你跟他混在一起，名聲還要不要了？你……”
“周！海！濤！”
李書瑤拔高音量，尖銳的嗓音直接斬斷了對方的喋喋不休。
她胸口起伏，指著周海濤。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管好你自己！”
沒留半點情面，李書瑤大跨步踩上人行橫道，頭也不回地朝家屬院大門走去。
周海濤站在冷風裡，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狠狠踢飛腳邊的易拉罐。鋁皮罐子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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