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學!”楊翠花把手裡的圓珠筆別在耳朵上,笑著打招呼,“又來找我們江老闆啊?”
李書瑤覺得耳朵發燙,捏緊了手裡的皮包帶子,強裝鎮定:“他落了東西。”
楊翠花抿著嘴笑,指了指後院通往庫房的鐵門:“在後頭給大牛他們開會呢。你去吧,這會兒正忙,我就不帶你進去了。”
李書瑤點點頭,繞過擁擠的排隊人群,走向後院。
推開後院的鐵門,外面的喧鬧被隔絕了一半。
院子裡堆滿了碼放整齊的紙箱和成摞的純淨水空桶。江朝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夾克,站在臺階上。大牛和六七個穿著保安服的小夥子站成兩排,腰桿挺得筆直。
江朝陽手裡拿著一份排班表,正在訓話。
“東郊水站那邊的款子,每天晚上必須雙人押送。路線每天換,別讓人摸清規律。”江朝陽把排班表捲成一筒,敲打著手心,“夜間巡邏,兩小時一班,後院的庫房門給我盯死了。誰要是打瞌睡出了岔子,別怪我不講情面。”
底下的保安齊刷刷應聲,聲音洪亮,沒人敢有半句怨言。
李書瑤站在屋簷的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磨礪出來的悍氣,又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幾十號人的生計捏在他手裡,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每條規矩都定得死死的,容不得半點沙子。
江朝陽交代完,揮手讓保安散開去各自的崗位。
轉過頭,他看到了站在牆邊的李書瑤。
他走下臺階,步子邁得很大,停在李書瑤面前。
“怎麼不在家休息?”他問,語氣平穩,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李書瑤拉開皮包拉鍊,從錢包夾層裡拿出那張採購單,遞了過去。她板著臉,說得一本正經:“你昨晚落下的。我怕耽誤你查賬,順路送過來。”
江朝陽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那是東郊水站五百個空桶的採購單副聯。底單早就核對完入檔了,這玩意兒就是一張廢紙,根本無關緊要。
他抬眼看了看李書瑤特意打理過的頭髮和那身淺色毛衣,沒拆穿。
“費心了。”他順手把紙片折了兩下,揣進褲兜。
東西送完,話題斷了。
李書瑤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心出了點汗,皮包的提手被捏出了一道印子。
江朝陽並沒有趕她走。
前廳跑來一個理貨員,滿頭大汗,手裡拿著一張單子:“老闆,汽水庫存不夠了,貨架空了一半!”
江朝陽偏過頭,語速極快地交代:“去庫房提兩百箱健力寶,先填滿貨架。下午讓車隊去廠里拉貨。告訴庫管,入庫單必須當面點清簽字。”
理貨員領了命令,一溜煙跑開。
接著,東郊水站的一個站長騎著腳踏車衝進後院,車還沒停穩就喊:“江老闆,南城機械廠那邊家屬院要訂五十桶水,咱們的空桶週轉不過來了!”
江朝陽走到水管邊,擰開龍頭洗了把手,甩幹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