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麼事？你手底下的人今天是不是在南城抓了個叫江朝陽的個體戶？誰給你們的權力不帶傳喚證就當眾銬人！人呢？現在關在哪！”
趙局長腦子“嗡”的一聲。他猛地想起幾個小時前，商業局的李硯峰確實打過電話過問這件事。當時他以為只是普通的託關係走後門，加上嚴打期間指標重，他根本沒當回事，幾句話就把李硯峰頂了回去。
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李硯峰是商業口，他可以不買賬。可現在打電話來罵孃的，是掌握他烏紗帽的頂頭上司！
“王廳，這事我真不清楚，可能是底下人正在辦的案子……”趙局長還在試圖解釋。
“你少給我打馬虎眼！”王廳長在電話那頭拍了桌子，聲音大得連樓道里都能聽見，“陳市長正在陪臺商開會！臺商親眼看著你們的人違規抓人，直接質疑咱們市的營商環境！這筆外資要是黃了，你趙大明就給我捲鋪蓋滾蛋！我給你十分鐘，查不清這件事，你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電話被粗暴地結束通話。
趙局長拿著嘟嘟作響的話筒，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冷汗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領。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捅了多大的馬蜂窩。那個叫江朝陽的個體戶，居然能驚動主管商業的副市長和外資考察團！
他猛地摔下話筒，拉開辦公室的門，像一頭髮怒的公牛一樣衝向樓梯口。皮鞋踩在水磨石樓梯上，發出雜亂沉重的響聲。
趙局長風風火火地殺到一樓。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副中隊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出說笑聲。
他一腳踹開木門。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周海軍正講段子講得起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嚇了一跳。他剛要罵街，轉頭看見趙局長那張黑如鍋底的臉，趕緊把搭在桌上的腿放下來，站直了身子。
“趙局，您怎麼下來了？”周海軍掐滅手裡的煙，擠出個笑臉。
趙局長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周海軍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他大口喘著粗氣，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人呢？”趙局長咬著後槽牙問。
“什麼人？”周海軍一頭霧水。
“南城！利民百貨！江朝陽！”趙局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裡的水濺了一桌子，“人被你抓哪去了！”
周海軍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關在一樓禁閉室了。趙局，這小子涉嫌尋釁滋事，我正準備晾他一晚，明天再審。”
“尋釁滋事？傳喚證呢？立案文書呢？誰批的條子！”趙局長連珠炮似的逼問，唾沫星子噴了周海軍一臉。
周海軍嚥了口唾沫，聲音虛了：“事發突然，沒來得及補手續……”
“沒手續你敢當眾銬人！”趙局長眼珠子都紅了，指著門外咆哮，“放人！馬上給我放人！”
周海軍徹底懵了。他不明白，平時局裡對這種不合規的抓捕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怎麼今天趙局長髮這麼大火。他覺得面子掛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頭兒，不就是個個體戶嗎，至於發這麼大火嗎？”
“至於嗎？”趙局長怒極反笑，他走上前，一把揪住周海軍的衣領，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這事，市局王廳親自過問，陳市長全都知道了！臺商因為你抓人，要撤資！你他孃的把天捅破了，還問我至於嗎！”
周海軍只覺得腦子裡“轟隆”一聲，像被雷劈了。他雙腿一軟，直接從凳子旁邊滑到了地板上。
他慌了。徹底慌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在南城賣炸雞、賣純淨水的個體戶，怎麼就跟副市長和臺商扯上關係了。這根本不是踢到鐵板，這是踢到鍘刀上了！
“還愣著幹什麼！鑰匙拿來！”趙局長一把奪過旁邊年輕差役腰間的鑰匙串，轉身就往禁閉室跑。
一樓禁閉室。
鐵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陣慌亂的鑰匙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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