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沒拒絕登報道歉，這是消除惡劣影響的最佳手段。他點點頭：“那就麻煩趙局長了。”
“不麻煩，不麻煩。”趙局長轉頭吩咐那個年輕幹警，“去，把我的車開到大門口。我親自送江老闆回南城！”
周海軍癱坐在走廊的角落裡，看著局長像伺候祖宗一樣把江朝陽請出去，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這身皮，算是徹底扒了。
店裡的氣氛依然凝重。食客們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沒心思吃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楊翠花守在收銀臺前，手裡攥著賬本，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劉大牛帶著幾個保安守在門口，像幾尊煞神，誰也不敢靠近。
街對面，烤紅薯攤前。
周海濤剛和攤主扯皮清楚。他掏出十塊錢砸在烤爐上，罵罵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夾克。他剛才被攤主死死拖住，眼睜睜看著二哥把江朝陽帶走。
雖然沒能阻止，但他心裡反而升起一絲變態的快感。江朝陽再牛，背景再深，進了北城分局的號子，不死也得脫層皮。等李局長反應過來去撈人，黃花菜都涼了。
“跟我鬥？你個賣炸雞的泥腿子也配！”周海濤往地上啐了一口，準備回學校宿舍睡個回籠覺。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警牌的黑色桑塔納鳴著警笛，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車速極快，帶起一陣秋風，穩穩停在利民百貨的正門臺階下。
周海濤停住腳步，眯起眼睛看過去。他以為是二哥帶人回來查封店鋪了，嘴角剛要咧開，卻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桑塔納的駕駛座車門推開，下來的不是普通幹警，而是北城分局的一把手，趙局長。周海濤跟著父親參加內部飯局時見過這位趙局長，認得他那張極具辨識度的國字臉。
趙局長下車後，沒有擺任何官架子，而是快步繞到後排，親自拉開了車門。
一隻鋥亮的皮鞋邁出車廂。緊接著，江朝陽高大的身軀從車裡鑽了出來。他沒戴手銬，衣服整潔，連頭髮都沒亂一根。
周海濤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掄了一記大錘。
這怎麼可能？二哥把人抓走才不到三個小時！怎麼不僅毫髮無損地回來了，還是分局一把手親自開車送回來的？
利民百貨門口的劉大牛和楊翠花看到江朝陽，眼睛全亮了。大牛扔下甩棍就衝下臺階：“連長！你沒事吧！”
江朝陽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示意他安心：“沒事，走個過場。”
趙局長從桑塔納的後備箱裡拿出一個手搖式軍用大喇叭。他清了清嗓子，按下開關，巨大的電流麥克風聲在十字路口上空迴盪。
“南城的街坊鄰居們，大家靜一靜！”趙局長的聲音透過大喇叭傳遍了整條街道，連對面的肯德基裡都有人探出頭來張望。
“我是北城分局的局長趙大明。今天上午，我們局個別幹警在沒有辦理合法手續的情況下，違規傳喚了利民百貨的江朝陽同志。經過局裡嚴格審查，這是一起嚴重的誤會！江朝陽同志是守法經營的模範，沒有任何違法亂紀行為！”
周圍的群眾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分局局長親自拿大喇叭在街頭給一個個體戶澄清，這在八十年代末的內陸城市，簡直是天方夜譚。
趙局長繼續喊話，態度極其誠懇：“對於此次事件給江朝陽同志及利民百貨帶來的不良影響，我代表分局致以最深刻的歉意。明天，市報頭版將刊登正式的道歉宣告。對於涉事的違規幹警，局裡絕不姑息，必將嚴懲！”
喊完話，趙局長關掉喇叭，轉身雙手握住江朝陽的手，用力晃了晃：“江老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趙局慢走。”江朝陽客氣地點頭。
桑塔納調了個頭，連警笛都沒拉，灰溜溜地開走了。
利民百貨門口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老百姓最講究個名聲。官方一把手親自背書，江朝陽的信譽不僅沒受損，反而藉著這波風浪，直接被推上了神壇。
“老闆威武！”楊翠花激動得眼圈通紅，轉身衝進店裡大喊，“今天中午所有菜品打八折！敞開吃！”
街對面的角落裡，周海濤整個人都在發抖。秋風吹透了他的夾克，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骨頭縫裡都在往外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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