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道眼底閃過一抹詫異。他閱人無數,見過太多為了利益折腰的聰明人,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眼裡卻有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明與野心。
那絕不是甘於平庸的眼神。
林明道雖然感到遺憾,但心裡對江朝陽的評價再次拔高。這頭“南城鯰魚”,絕不是池中之物。給他一個三省總經理的位置,或許真的裝不下他的胃口。未來的成就,絕非自己能輕易估量。
“人各有志,林某絕不強求。”林明道重新坐下,恢復了商人的從容,“既然招攬不成,那咱們就換個玩法。”
他是個極其務實的人,既然不能收編,那就必須建立死綁的戰略合作關係。
林明道當場拍板,擲地有聲:“等市第一食品廠合營投產,利民百貨就是我們全市第一家首發試點!只要你江老闆進貨,旺旺全系產品,永遠給你全省最低的底價!優先供貨,絕不斷檔!”
這才是江朝陽真正想要的。
有了這句話,利民百貨的零食護城河算是徹底焊死了。全省最低底價,意味著江朝陽在未來的渠道戰中掌握了絕對的定價權。就算別人想打價格戰,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成本。
“林董痛快,那就預祝咱們合作愉快。”江朝陽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辦公室裡爆發出爽朗的大笑。
隨後,兩人互留了私人電話。林明道帶著隨從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時還特意多看了一眼樓下的快餐區,盤算著新的商業版圖。
送走這尊大佛,江朝陽轉頭看向躲在牆角端著果盤發愣的楊翠花,打趣道:“怎麼?替我心疼了?”
楊翠花端著果盤走進來,把蘋果放在桌上,沒好氣地說:“老闆,那可是三省總經理啊!您就這麼輕飄飄地推了?您要知道,這年頭找個鐵飯碗多難,更別說是金飯碗了。”
“金飯碗再好,那也是端在別人手裡的。”江朝陽捏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我要做的,是自己造一個聚寶盆。行了,別替我操心了,一樓的貨架騰出兩排來,下個月有大動作。”
楊翠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下樓去忙活了。
畫面一轉。
馬路對面的萬興商店二樓。
屋子裡瀰漫著劣質菸草的辛辣味。鄭萬興靠在太師椅上,手裡夾著一根大前門,美美地吐出一個菸圈。
旁邊的小方桌上,放著一個油乎乎的鐵皮錢箱。這是他昨天賣炸腸的戰利品,雖然都是一毛兩毛的零鈔,但架不住量大,堆在一起看著也頗為壯觀。
“江朝陽啊江朝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這小學生的錢,可比你那些工人的錢好賺多了。”鄭萬興得意地哼著小曲,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四點一刻。
快到第三小學放學的時間了。
鄭萬興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下看。
樓下的空地上,鐵皮推車已經支了起來。油鍋裡的油燒得滾熱,冒著青煙。旁邊的大鋁盆裡,堆滿了切好花刀的劣質澱粉腸。那股子霸道刺鼻的香辛料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萬事俱備,只欠送錢的小祖宗們。
四點半,放學鈴聲準時響起。
鄭萬興搓著手,眼睛死死盯著街角,等待著那群揹著書包、兜裡揣著毛票的小學生蜂擁而至,把他的推車圍得水洩不通。
五分鐘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