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包計。這套路太陰損了。花真錢買真貨，拿著小票把假貨退回來，白賺兩條真煙的差價。這要是退成了，利民百貨賠錢不說，假貨混進櫃檯賣給別人，招牌就徹底砸了。
男人見事情敗露，索性撒起潑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欺負人啊！店大欺客！賣假煙還不認賬，大夥兒評評理啊！”
沒等他嚎完第二嗓子，人群后頭走過來幾道鐵塔般的身影。
劉大牛穿著保安制服，帶著三個五大三粗的退伍兵，黑著臉把男人圍在中間。劉大牛沒廢話，蒲扇大的手掌一把薅住男人的後衣領，像拎小雞崽子一樣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喊，接著喊。”劉大牛聲音粗啞，帶著股上過戰場的煞氣。
男人嚇得腿肚子直轉筋，臉色煞白，連個屁都不敢放。
江朝陽繞出櫃檯，走到男人面前。他沒提對面萬興商店半個字，只伸手把那兩條假煙塞回男人的破皮包裡。
“回去告訴指使你的人，做買賣各憑本事。玩這種下三濫的套路，上錯墳了。”江朝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人心驚肉跳，“今天我不動你。再敢拿假貨踏進利民百貨半步，直接扭送北城分局。周海軍進去了，裡頭正好空著位置，你進去陪他過年。”
男人聽見“北城分局”四個字，魂飛天外。誰不知道江老闆在局子裡有通天的關係？他連滾帶爬地搶過皮包，撥開人群逃出了大門，腳上的黃膠鞋都跑掉了一隻。
殺雞儆猴，乾脆利落。
人群爆發出一陣叫好聲。老百姓心裡有桿秤。利民百貨敢當眾查驗，敢放狠話，那是底氣足。
訊息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南城。那些心存僥倖，想趁著年關用假貨碰瓷的投機分子，徹底歇了心思。
值得玩味的是，街對面的萬興商店，生意並沒有因為賣假煙假酒徹底黃掉。
這世上，永遠不缺圖便宜的人。
窮人家走親戚，要的是面子，不是裡子。提著包裝精美的西鳳酒進門，收禮的人誰好意思當面拆開嘗一口？盒子是真的就行，裡頭的糟粕，那是收禮人該咽的苦水。這就是下沉市場的遮羞布。鄭萬興靠著這層遮羞布，硬生生在年關前吊住了一口氣。
江朝陽沒去管對面。他要的，是金字塔尖的客流。
進入臘月最後幾天，利民百貨的生意迎來了井噴式的爆發。
大廳裡擠得腳不沾地。老百姓買年貨圖個踏實吉利，寧可多掏兩塊錢，也認準了利民百貨這塊“絕對保真”的紅字招牌。
旺旺大禮包補了三次貨，次次被搶空。高檔菸酒的櫃檯前排起了長龍，收銀臺的抽屜開合聲，成了這個冬天最動聽的交響樂。
大年三十。南城上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下午三點，利民百貨送走最後一波買年貨的客人。楊翠花帶著夥計們把大廳打掃得一塵不染，貨架用防塵布罩好。
“都上二樓！老闆發話了，開會！”劉大牛站在樓梯口扯著嗓子喊。
二十幾個員工搓著手，喜氣洋洋地上了樓。
寬敞的辦公室裡，兩臺煤爐子燒得通紅，熱氣蒸騰。江朝陽靠在老闆椅上，面前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牛皮紙信封。最顯眼的地方，摞著四塊板磚大小的“大團結”。
那是實打實的現金，新鈔的油墨味混著煤煙味，極具衝擊力。
屋裡鴉雀無聲，只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