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別拘著。”江朝陽指了指兩旁的摺疊椅,自己也站起身。
他沒講什麼宏大的企業願景,也沒畫餅。在這個年代,真金白銀比什麼口號都管用。
“臘月大家辛苦了。店裡生意紅火,是各位拿汗水換來的。規矩我早立下過,利民百貨不虧待幹實事的人。”江朝陽拿起最上面的一沓工資表,“臘月工資,今天全額結清。另外,每人一個過年紅包,圖個吉利。”
他拿起第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翠花,你的。”
楊翠花走上前,雙手接過信封。那厚度,壓在手心沉甸甸的。她沒忍住,悄悄捏開封口看了一眼。裡面除了臘月的底薪和提成,還有整整兩百塊錢的過年紅包。
兩百塊。頂得上國營廠女工大半年的死工資。
楊翠花的手指直哆嗦,眼眶憋得通紅。
“謝謝老闆……”她聲音發顫,深深鞠了一躬。
“馬師傅。”江朝陽遞出第二個信封。
後廚掌勺的馬師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他那份更厚。快餐區的炸雞和滷味能賣瘋,全靠他手裡的火候。
接著是劉大牛、理貨員小孫、洗碗的胖嬸……
每個人領到信封,都會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驚呼。紅包的厚度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這是江朝陽的馭人之道,把利益死死捆綁在一起,這群人來年才會像瘋狗一樣替他守住這片商業版圖。
“行了,錢拿好,路上注意安全。大年初六,準時開門迎客。都回家包餃子去吧!”江朝陽揮了揮手。
員工們歡天喜地地散去,樓梯上滿是吉祥話和笑聲。
沒過多久,整棟樓徹底安靜下來。
江朝陽獨自留在二樓。他把剩下的賬本鎖進保險櫃,轉動密碼盤,拔出鑰匙。拎起熱水瓶,澆滅了煤爐子裡的闇火。
下樓,鎖門。
嘩啦,捲簾門拉到底,掛上兩把沉甸甸的黃銅大鎖。
轉身的功夫,一陣刺骨的寒風捲著雪粒子撲在臉上。南城十字路口空蕩蕩的,街邊店鋪全關了門,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爆竹脆響。
江朝陽緊了緊大衣領口,剛準備去推停在屋簷下的二八大槓,視線忽地一頓。
昏黃的路燈底下,站著個人。
李書瑤。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米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纏著一條大紅色的粗線圍巾,大半張臉都埋在絨線裡。頭頂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鼻尖凍得發紅。她沒打傘,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雪地裡,看著他笑。
江朝陽愣了一下,推著車走過去,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大年三十的,你這高嶺之花不在家陪李大局長守歲,跑我這十字路口來當雪人?”
李書瑤撇了撇嘴,撥出一團白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