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那半個月,萬興商店差點關門。他從南方倒爺手裡低價進了一批假煙假酒。靠著過年送禮不看真假的下沉市場,他硬是把那批貨倒了出去。賺了四千多塊錢。
這筆錢救了他的命。
但房東早上剛來過,催今年的租金。兩千八百塊。交完租金,他手裡就只剩下一千多塊的進貨款。這點錢,在南城十字路口連個水花都砸不出來。
炸腸攤早被夥計老李偷了配方搞黃了。正經的日用品被對面的利民百貨壓得死死的。
他需要一個翻身的買賣。一個江朝陽沒幹過的買賣。
門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冷風。
王經理走進來。他打量了一下萬興商店的內部。貨架很空。幾排落滿灰塵的肥皂和劣質白酒。光線很暗。
鄭萬興抬起頭,手從算盤上拿開。“買什麼?”
王經理走到櫃檯前,把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放在櫃檯上。拉開拉鍊。
把五盒磁帶倒在櫃檯上。
“老闆,沿海大洋傳媒公司。我剛從對面利民百貨出來。”王經理說。
鄭萬興聽到“利民百貨”四個字,眼皮跳了一下。他站起身,兩隻手壓在櫃檯邊緣。
“江朝陽不要你的貨?”鄭萬興問。
“他不敢要。”王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江老闆只敢賣點吃喝。膽子太小。他說壓不起這個錢。”
鄭萬興沒接煙。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磁帶上。封面上那穿著紅裙子的女歌手很扎眼。
“這是什麼東西?”他問。
“九十年代的印鈔機。”王經理自己把煙點上,吐出一口菸圈。“正版音像製品。港臺最火的歌。”
王經理靠在櫃檯上,用手指敲了敲塑膠帶盒。
“進價四塊五,賣八塊。我在對面給江朝陽開出了延期付款的條件,他都不敢籤。他說他不懂這行,怕壓貨。”
鄭萬興拿起一盒磁帶。塑膠外殼摸上去很滑溜。
江朝陽不敢接的生意。
江朝陽怕壓貨。
鄭萬興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自從利民百貨開張,江朝陽幹什麼成什麼。賣水,賣炸雞,賣旺旺。他鄭萬興一步落後,步步捱打。
現在,一門新生意擺在面前。這東西體積這麼小,利潤比假煙還高。江朝陽竟然拒絕了。
這是他江朝陽看走眼了。
“你這東西,別人家有嗎?”鄭萬興問。
王經理把菸灰彈在地上。“整個南城,我是第一個來鋪貨的。誰先接盤,誰就是第一家。獨門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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