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萬興把磁帶放下。他在腦子裡勾勒那個畫面。
大喇叭放著歌,年輕人擠在萬興商店門口掏錢。對面的江朝陽只能站在二樓幹看著。
他嚥了一口唾沫。
“如果我進貨,這南城的地界,你不能再給第二家供貨。”鄭萬興盯著王經理的眼睛。
他要獨佔。他吃過沒有老乾媽獨家代理權的虧,被江朝陽用渠道卡死了脖子。
王經理笑了出聲。他拍了拍黑色公文包。
“老闆胃口不小。要拿本市總代,可以。”王經理把夾在胳膊下的單據本抽出來,翻開一頁,拿圓珠筆在上面畫了條線,“總代有條件。第一,首批壓貨必須達到三萬塊。第二,磁帶、錄影帶、外面的海報和玻璃展示架,必須統一從我這打包拿。第三,款到發貨,概不退換。”
鄭萬興的臉僵住了。
三萬塊。
他手插進棉襖兜裡,摸到了一串鑰匙和幾張毛票。
櫃檯下面的鐵皮盒子裡,放著年前倒賣假煙假酒賺來的四千多塊錢。房東的租金兩千八。
他全部身家加起來不到五千。三萬塊,把他這個兩層洋樓拆了賣磚頭也湊不夠。
“三萬太多了。”鄭萬興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貨架上,發出一聲悶響,“這南城的地界,誰一口氣也拿不出三萬現錢。”
王經理把單據本合上,筆插回上衣口袋。
“既然拿不出,那就不能做總代了。我再去別家轉轉。西城那邊有個五交化商店的老闆,昨天就聯絡過我。”他伸手去收櫃檯上的磁帶。
“等等。”鄭萬興按住其中一盒磁帶。
他不能讓這門生意跑了。一旦五交化商店拿了貨,這風口就沒他的份了。
王經理停下手。
“老闆,我這也是跑業務拿提成。我看你這店門臉不錯,誠心想做這單生意。”王經理換了個語氣,重新把單據本開啟,“這樣。總代你拿不下來,我給你批個‘重點客戶價’。”
他拿筆在紙上寫了幾個數字。
“半個月後,公司會發一批新貨。裡面全是春節在南方最火的流行金曲。我給你留兩千盤磁帶,兩百盒錄影帶。按照四塊五的底價。算下來差不多一萬塊錢。”
鄭萬興盯著紙上的數字。一萬塊。
還是不夠。
“訂金只收四成。四千塊。貨到了,你把剩下的六千補齊。這是我能給的最低門檻了。”王經理看著他,“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等半個月後帶子鋪開,別人想進貨都是五塊起步。”
四千塊訂金。
鄭萬興的呼吸變重了。
他櫃檯下的鐵皮盒子裡,剛好有四千三百塊錢。
但那裡面有兩千八百塊是房東的租金。昨天房東走的時候說好了,今天下午來拿錢。如果拿不出房租,房東明天就會帶人來鎖門,把他扔到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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