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啟蓋子。裡面是一沓一沓的十元面值紙幣,還有用皮筋紮起來的五元和兩元。
這是他過年期間冒著坐牢的風險,一分一毛攢出來的黑錢。
他把錢倒在玻璃櫃臺上。
“點吧。四千塊整。”鄭萬興的眼珠子佈滿血絲。
王經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計算器。手指在紙幣上飛快地扒拉。把十元的點成一摞,五元的點成一摞。
足足點了五分鐘。
“正好四千。”王經理把錢裝進黑色公文包裡。拉上拉鍊。
他把供貨合同一式兩份擺在櫃檯上。指著右下角的空白處。
“這裡簽字,按個手印。或者蓋公章。”
鄭萬興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紅印泥。他拿起圓珠筆,手在發抖。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條,簽下“鄭萬興”三個字。
他在大拇指上沾滿印泥,重重地按在名字上。
兩份合同,都按了。
王經理撕下其中一份,遞給鄭萬興。
“鄭老闆,痛快。半個月後,貨準時拉到你門口。準備好收錢吧。”王經理拿起公文包,把桌上的樣品也一併掃進去,轉身朝門外走去。
門簾落下。冷風被隔絕在外面。
鄭萬興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緊緊捏著那張薄薄的供貨合同。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把合同舉到眼前,看了又看。
他走到店門前,掀開門簾的一角,隔著馬路望向對面的利民百貨。
江朝陽的二樓辦公室窗戶關著。看不見人。
“江朝陽。”鄭萬興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這輩子最瞎的一次,就是今天。這錢,我鄭萬興替你掙了!”
利民百貨復工三天後。
江朝陽坐在辦公桌後面。桌面上攤著幾份進貨單。東郊水站五十個網點的送水工擴招計劃已經壓在單子最下面,批完了。
樓梯上腳步聲不斷。開春後,南城地界的推銷商聞著味全聚到了十字路口。利民百貨年前那場爆單,讓周圍幾條街的供貨商眼熱。
楊翠花領著四個人走上二樓。四個人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
江朝陽掐滅菸頭,看著第一個人走上前。
“江老闆,電熱毯。”那人把一個印著牡丹花的紙盒放在桌上,拆開包裝,拽出一截電線。“進價十二,賣二十五,對半的利。南城平房多,這東西好賣。”
江朝陽伸手捏了捏電熱毯邊緣的走線。很粗糙,線頭外露。他用拇指在電阻絲的位置按壓了兩下,塑膠絕緣層極薄。
“售後怎麼算?”江朝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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