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人賣新式掛曆，印著港臺女明星。江朝陽翻了兩頁，進貨價三塊，零售五塊。他留下三百本，安排楊翠花放在收銀臺旁邊做添頭。
第四個人走上前。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抹著髮膠。他沒帶大包，手裡只拿著一個小巧的牛皮紙袋。
“南方電子廠駐北方的業務代表，陳建國。”男人把一張名片推到江朝陽面前，然後在桌上放下一個精緻的長方形小盒子。
江朝陽拿起盒子。銀灰色的外殼，金屬拉絲工藝，極具質感。四個按鍵排列在一側，還帶著一個細長的黑色耳機線。
索尼TPS-L2。
這是八十年代末最頂級的隨身聽型號。
江朝陽翻看了一下機器背面的標識，把東西放在桌面上。
“好東西。”江朝陽抬起頭，“不過你不該拿來這裡。”
陳建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江老闆這店門庭若市，我打聽過，南城數您這兒現金流最健康。這東西在沿海賣瘋了，年輕人腰上別一個，就是身份。您放櫃檯上，絕對搶手。”
“多少錢？”江朝陽問。
“我是總代，給您實底，一臺兩千六百八。”陳建國報出數字。
江朝陽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南城重體力工人一個月工資五十五塊。八級工七八十。這一臺機器，頂他們三年不吃不喝。買得起這東西的人，全城加起來不足百分之一。”
陳建國沒接話。
“這東西擺在一樓櫃檯上，只能當展品。壓一臺，就是壓死我兩千多塊錢的現金。”江朝陽指著那個銀灰色的鐵盒子，“你來南城之前，沒做過市場調查。”
陳建國眼裡的輕視收斂了。他本以為內陸城市的個體戶不懂行，看到高階洋貨會被唬住。他原本打算靠這臺機器抬高身價，再推其他產品。
“江老闆是內行。”陳建國把索尼隨身聽裝回紙盒裡，放進包裡。
他重新開啟牛皮紙袋，從裡面拿出三個塑膠外殼的機器。體積比索尼大了一圈，做工也沒有那種極致的金屬感。
“國產貨。”陳建國把三臺機器一字排開，“山獅、熊貓、京華。這三款在南方賣得也不錯，價格接地氣。您給掌掌眼。”
江朝陽的視線落在那臺黑白配色的熊貓牌隨身聽上。
按鍵的手感，塑膠外殼的紋理。這臺機器和他前世在鄉鎮供銷社，攢了一整年工資買下的那臺一模一樣。
江朝陽拿起最右邊的“京華”。純黑色塑膠殼，只帶播放、快進、停止三個基礎按鍵，沒有其他附加功能。極度精簡，成本被壓縮到了極致。
他又拿起中間的“山獅”。這臺機器厚度最大，側面多了一個調頻撥輪和一截可伸縮的金屬天線。帶收音機功能。
江朝陽把三臺機器放回桌面，雙手交叉。
“報個價。”江朝陽說。
陳建國拿出計算器。
“京華最便宜，功能單一，進貨價八十二，零售建議價一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