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獅帶收音機功能，進貨價一百一十，零售建議價一百四十五。”
“熊貓牌做工最好，機芯是進口件組裝的，進貨價一百三十五，零售一百八十。”
江朝陽在心裡盤算著這三個數字。
這個價格區間卡得非常精準。一百塊錢上下，正好是一個雙職工家庭咬咬牙能拿得出的數字。
幹部子弟和廠長家的孩子不差錢，看重做工，會買一百八的熊貓。
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要面子，一百一的京華正好夠到門檻。
學生和廠裡那些愛聽評書的老職工，會為了一百四十五塊錢的山獅買單，因為那根天線能收到市廣播電臺的波段。
前幾天那個賣正版磁帶的王經理剛走。江朝陽知道，最多再過半年，南方地下作坊的翻錄盜版磁帶就會透過大巴車和綠皮火車，成噸成噸地運進內陸市場。
正版磁帶八塊錢一盤。盜版磁帶一塊錢一盤。
盜版一衝進來，賣正版磁帶的人會賠得傾家蕩產。但盜版磁帶越氾濫，老百姓買磁帶的門檻越低，對聽磁帶的裝置需求就會呈現爆炸式的增長。
他不碰磁帶，但他要賣放磁帶的機器。這是硬體，不受版權和翻錄的衝擊，只有實打實的利潤。
“合同怎麼籤？”江朝陽問。
陳建國把計算器往前推了推。“您挑款式，一次性拿貨兩百臺起，款到發貨。我負責把貨送到南城。”
江朝陽拿起桌上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點上。
“規矩得改。”江朝陽吐出菸圈，“第一，索尼那款機器，給我留兩臺，我不賣，只放在櫃檯最中間做展品，用來拔高整個電器櫃檯的檔次。主要走量靠這三款國產機。”
陳建國點頭。拿高階機做門面，這是大商場才懂的玩法。
“第二，首批貨我不要兩百臺。京華五十臺，山獅三十臺，熊貓二十臺。湊夠一百臺。首批款我付七成，剩下的三成作為質量保證金，第二批拿貨的時候結清。”
陳建國皺起眉頭。“江老闆，七成首付，這風險全壓在我身上了。萬一您這賣不動……”
“利民百貨每天進出的客流，你自己去樓下數。南城十字路口，沒有比我這流量更大的店。”江朝陽彈了彈菸灰，“我不僅要機器，我還要你搭配五號電池和備用耳機。買隨身聽的人，每個月至少要消耗四節電池，這也是細水長流的錢。”
陳建國看著江朝陽。這個開在內陸破舊百貨樓裡的老闆，算賬的精細程度超過了他見過的所有代理商。把後續的消耗品都算進去了。
“售後呢？”江朝陽盯著陳建國，“機器用久了，磁頭磨損、皮帶老化是常事。你得保證給我提供配件。返修率超過百分之五，整批貨無條件退回。”
陳建國咬了咬牙。這些條件卡得很死，但江朝陽畫出的銷量餅太大。
“行。一百臺試水，七成首付。”陳建國從包裡抽出合同文字，“配件我隨貨按比例送您一批，電池和耳機我給您最低出廠價。”
江朝陽叫來小孫，讓財務去開現金支票。
簽完字，按了手印。陳建國把合同裝進包裡，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