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闆,您這生意經,我在南方都沒見過幾個人能算得這麼明白。”陳建國客套了一句。
“七天後,我得看到貨。”江朝陽沒接他的話。
陳建國下樓離開。
楊翠花剛好端著對完的賬本上來,和陳建國擦肩而過。她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留下的三臺隨身聽樣機。
“老闆,剛聽小孫說您進了電器?這鐵盒子進價一百多,誰買啊?”楊翠花拿起京華隨身聽,掂了掂分量。“而且前幾天那個賣磁帶的人您不要,今天您進個放磁帶的機器。光有機器沒有帶子,這不是缺條腿嗎?”
江朝陽拉開抽屜,把三臺樣機放進去。
“翠花,淘金熱的時候,真正賺到大錢的,不是那些下河去淘金的人。”江朝陽在紙上畫了一個十字路口的草圖。
“那誰賺錢?”楊翠花問。
“站在河邊賣鐵鍬和水桶的人。”江朝陽用筆尖點在圖紙上利民百貨的位置,“磁帶就是金子,以後賣帶子的人會打得頭破血流。我們不碰金子,我們只賣放磁帶的機器。別人打架,我們賣瓜子和板凳。懂嗎?”
楊翠花愣了半天。她把賬本放在桌上。“不懂。但您怎麼說,我怎麼幹。一樓日化區騰出兩個玻璃櫃臺,對吧?”
“掛個牌子,叫新潮電器角。”江朝陽補充。
陳建國出了利民百貨的大門。
外面溫度很低,風捲著地上的黑泥雪水。他把牛皮紙袋夾在腋下,回頭看了一眼利民百貨二樓的窗戶。這趟沒白跑,拿下了南城的一塊陣地。
他站在馬路牙子上,左右看了看。馬路斜對面,那棟兩層紅磚小樓掛著萬興商店的牌子。
陳建國秉承著跑業務絕不空網的原則,橫穿馬路,走向萬興商店。
門簾破了個洞,漏風。
鄭萬興正坐在櫃檯後面。他面前放著一本賬冊,手裡拿著一個算盤。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那四千塊錢的磁帶定金交出去後,他這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房租交了,磁帶還有十來天到貨。他店裡現在連進火柴的錢都要扣扣搜搜。
門簾掀開,陳建國走進來。
鄭萬興抬頭看了一眼。他不認識這人。
“老闆,發財。”陳建國走到櫃檯前,把牛皮紙袋放在玻璃面上,“南方電子廠業務員,推銷隨身聽。”
鄭萬興聽到“隨身聽”三個字,眼皮跳了一下。這三個字他最近聽過。
陳建國從紙袋裡拿出京華隨身聽的樣機,放在櫃檯上。“我看您這店裡位置不錯。剛才我從對面利民百貨出來,江老闆剛在我這簽了一百臺的單子。您要不要也看看?”
鄭萬興的手指懸在算盤珠子上。
利民百貨訂貨了。江朝陽訂貨了。
這個資訊像針一樣扎進鄭萬興的耳朵裡。他站起身,拿起那臺京華隨身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