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水。”江朝陽對旁邊的小孫吩咐。
水流注滿大半個洗衣桶。江朝陽拿出一件沾了機油的舊工裝，扔進水裡，倒了半杯洗衣粉進去。
手握住定時旋鈕，往右一擰。
電機啟動。轉盤攪動水流，衣服在水裡翻滾。白色的泡沫浮上來。
店門口圍過來十幾個人。
南城老百姓見過洗衣機，都在國營供銷社的櫥窗裡。插上電當眾洗衣服，這是頭一回。
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大廳前排擠滿了下班順路過來看熱鬧的工廠職工。
“這轉得有勁。”一個穿機床廠制服的男人踮著腳看，“領子上的油點子搓掉了。老闆，這東西多少錢？”
江朝陽沒接話。他把水排幹，拉開旁邊的甩幹桶，把洗完的工裝扔進去，蓋上蓋子。
旋鈕再轉。
“嗡嗡嗡。”
“甩幹三分鐘。你自己看標價牌。”江朝陽指了指機器。
硬紙板掛在機器面板上。
三公斤雙缸洗衣機，四百八十八，五百一十八，五百三十八。
單門冰箱，七百九十八，八百六十八。
數字亮出來，前排的人全閉嘴了。
幾秒鐘後，議論聲傳開。
“四百八十八？”機床廠男人算了一筆賬，搖了搖頭，“我一個月四十二塊五，一年不吃不喝才夠買這一臺。這物件是給廠長家準備的吧？”
旁邊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接話：“太貴。手搓兩下能省下四百多塊，敗家子才買。”
前排的人往後退了半步。看熱鬧的心思淡了。
江朝陽看著這群人，不急。
他今天擺出這些貨，要辦的不是降價促銷。
楊翠花站在人群后面。她盯著那臺五百一十八的雙缸洗衣機，眼睛沒挪開。
她家裡三個半大小子，老人腿腳不利索，男人在廠裡乾重體力活。每天換下來的衣服能堆滿兩個大鋁盆。一到冬天換季，冰水泡衣服，她兩隻手洗到手腕紅腫發痛，指關節全是裂口。
半年前她去國營供銷社打聽過。那邊雙缸洗衣機四百五十塊。便宜幾十塊，但是要工業票。
南城這種重工業城市，工業票非常緊俏。必須廠裡分指標，登記排隊。她男人在廠裡排了半年，一張票都沒分到。沒票，拿一千塊錢也買不出一臺機器。
江朝陽走到人群前面。
“利民賣大件，有個規矩。”江朝陽指著洗衣機，“現貨現提，不需要工業票。你今天交錢，我今天派板車給你拉到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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