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孫。”江朝陽喊了一聲。
在走廊理貨的小孫跑過來。
“把楊姐、陳曉慧、大牛叫上來。門關上。”江朝陽吩咐。
三個人很快進屋。陳曉慧手裡拿著算盤和賬本,劉大牛站得筆直,楊翠花手裡還攥著抹布。
江朝陽把硬麵抄拍在桌上,翻開那張自選超市改造草圖。“我要去一趟深城。實地考察進口裝置。”
楊翠花看了一眼草圖,眉頭擰成個疙瘩:“去沿海買洋機器?我聽人說,那邊皮包公司多,倒騰的都是走私水貨。萬一沾上黑渠道,咱們利民這塊乾乾淨淨的招牌,半天就能砸個稀巴爛。”
江朝陽敲了敲桌面:“楊姐,我買的不是鐵疙瘩。我買的是商業效率的門票。誰先用上掃碼結賬和庫存系統,誰就能把現在的傳統櫃檯送進博物館。新京市的百貨大樓還在打算盤手工記賬,咱們一旦搶先,他們連咱們的尾燈都看不見。”
他轉頭看向陳曉慧:“財務上扣出二十萬資金。單獨建個賬頭。記住一條死規矩,沒有我親筆簽字的電報或者當面批條,任何人要錢都不給,一分錢不能匯出去。”
陳曉慧點頭,翻開筆記本記下:“明白。資金凍結。”
“大牛,你回去收拾兩件換洗衣服,帶上介紹信,跟我走。”江朝陽看著劉大牛,“特區那邊亂,火車站扒手多,倉庫地頭蛇也多。你退伍兵的眼力見能派上用場。”
劉大牛雙腳一併:“保證完成任務。”
江朝陽又轉回楊翠花:“楊姐。我走的這段日子,店裡大事小情你全權做主。進貨出貨按規矩走。真遇到扛不住的大事,去商業局大院找書瑤商量。她懂行。”
楊翠花捏緊手裡的抹布:“江總放心,店裡的賬和貨,錯一分我拿工資補。”
晚上八點。新京火車站。
大雪下個不停。綠皮火車的汽笛聲響徹站臺。出站口和進站口擠滿了揹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李書瑤戴著紅圍巾,站在月臺邊緣。她把一個裝著熱包子的鋁製飯盒塞進江朝陽的手提包裡。
“特區那邊治安不好。生意成不成無所謂,人得全須全尾地回來。”李書瑤看著他。
江朝陽隔著車窗,拍了拍包裡的飯盒:“放心。我這趟去,不光是買幾臺機器回來。深城是改革的排頭兵,我得去把未來十年利民百貨的發展模式摸清楚。”
列車員吹響鐵哨子,揮動綠旗。
火車發出哐當哐當的撞擊聲,緩緩啟動。江朝陽站在車窗前揮手。李書瑤的身影在風雪裡漸漸變小,直到完全看不見。
江朝陽轉身走回鋪位。車廂裡的溫度比外面高出十幾度,空氣混濁。
硬臥車廂裡擠滿了人。過道上堆著各種化肥袋、蛇皮袋,裡面裝滿要帶去南方的土特產或是帶回內地的服裝電子產品。
空氣裡混雜著汗臭味、煙味和劣質白酒的味道。這裡全是去南方跑貨的倒爺。
上鋪一個年輕人正舉著雙卡錄音機,大聲推銷他剛進的磁帶。下鋪兩個中年人拿著計算器算服裝批發的利潤。沿海風口的錢味,在車廂裡發酵。
江朝陽的鋪位在下鋪。皮包放在枕頭底下,包裡裝著幾千塊零錢、介紹信和李書瑤給的飯盒。大頭的資金全在銀行戶頭上,他沒帶鉅額現金在身上。
劉大牛坐在中鋪的邊緣,背靠著鐵皮車廂,眼睛盯著過道。
他當兵時練出的習慣,到了人多的地方,先看人手,再看眼神。
過道里來回走動的人很多。劉大牛注意到三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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