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拉住平頭男人的胳膊，壓低聲音說了兩句。
平頭男人臉色白了。他把手裡的啤酒杯放在桌上。
“認錯人了。對不住。”平頭男人往後退了兩步。
四個混混轉身就走，連賬都沒結，直接鑽進巷子裡跑了。
攤主端著一盤切好的黃瓜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江朝陽從兜裡掏出一張大團結，壓在空碗底下。
“連打碎的瓶子一起算。”江朝陽說。
攤主收了錢，拿掃帚把玻璃掃乾淨。
李書瑤全程坐在原位，沒躲沒喊。她看著江朝陽把半截酒瓶扔進垃圾桶，又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散丹。
“這地方就這樣，三教九流都有。”江朝陽把肉放進她碗裡。
李書瑤低頭咬著肉，眼睛一直瞟著江朝陽的側臉。她剛才沒覺得怕，反倒覺得心裡特別踏實。江朝陽砸酒瓶那一下的狠勁，把她從小受到的規矩教育全部敲碎了。
吃完夜宵，已經過了十一點。
夜風颳過來，帶著點涼意。李書瑤穿的是件短袖連衣裙，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江朝陽脫下身上的藍色夾克，兜頭裹在李書瑤肩膀上。夾克帶著很重的菸草味和男人的體溫。
“太晚了，現在回大院會吵醒李局長。”江朝陽看了一眼手錶。
“你那公寓的單人床太小了。昨晚翻個身都能掉下去。”李書瑤緊了緊身上的夾克。
兩人順著老街往前走，轉過一個路口。
前面是一棟十幾層高的玻璃幕牆建築。門口的霓虹燈牌亮著五個大字：白天鵝大飯店。這是南城唯一一家涉外酒店，專門接待外賓和華僑。
江朝陽停下腳步，側頭看著李書瑤。
“今晚住這。”江朝陽指著大門。
李書瑤看著那幾扇不停旋轉的玻璃門，臉頰發燙。她沒說話，任由江朝陽牽著手，走上門前的大理石臺階。
白天鵝大飯店的大堂鋪著花崗岩地磚。頂上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幾盆熱帶綠植擺在沙發旁邊。
江朝陽走到紅木材質的前臺前，把兩人的身份證拍在桌面上。
“開一間總統套房。”江朝陽開口。
前臺的女服務員正在核對賬單，聽到這句話，抬頭打量了江朝陽一眼。普通的工裝褲，裡面套著白背心。旁邊的女人長得漂亮，身上披著的夾克也顯得不倫不類。
“同志，我們這的總統套房一晚上兩百八十塊。需要付押金。”服務員提醒了一句，語氣公事公辦。
江朝陽沒接話，手伸進褲兜，摸出三疊綁著白紙條的大團結。全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百元大鈔。他數出四張一百的，推過櫃檯。
“不用找了。剩下的送兩份明早的西式早餐上去。”江朝陽敲了敲桌面。
服務員看著那四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眼皮跳了一下。她收起錢，拿出登記本辦手續。動作比剛才快了一倍。拿鑰匙的時候，她雙手把銅製鑰匙牌遞給江朝陽，腰彎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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