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江朝陽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深城比新京暖和得多,二月份穿棉襖出來的人,走兩步就得脫。
站臺上人擠人。挑擔子的,扛紙箱的,背化肥袋子的,嘴裡全是各地口音,粵語、川話、湘音混在一起,跟菜市場似的。有人舉著牌子接站,寫著東莞、南頭、蛇口。還有幾個戴紅袖標的治安員站在出站口,眼神四處掃。
劉大牛把江朝陽的皮包背在自己身上,一手護著,一手扒開人群往外走。
“連長,跟緊我。”
剛出站,就有三四個人圍上來,操著口音混雜的普通話喊。
“住店住店,乾淨衛生,三十塊一晚。”
“換外匯,港幣、美金都收,比銀行划算。”
“老闆要不要靚貨,日本電子錶,原裝的。”
劉大牛一個人就把這幾個人隔開了,沒說話,光是那眼神就夠了。江朝陽擠出人群,站定下來,看著眼前這條街。
跟他腦子裡的深城完全不是一回事。
沒有玻璃幕牆,沒有霓虹燈,路兩邊全是簡易搭起來的鐵皮棚子和低矮的水泥樓。地上到處是泥水坑,踩上去能濺一褲腿。空氣裡飄著焊錫味和油炸小吃的味道,混在一塊兒,說不上好聞不好聞。
“先找住的地方。”江朝陽說,“再去華強北。”
按周海生給的名片地址,兩人問了三個人才找到那家賓館。前臺是個說粵語的中年女人,見兩人是內地口音,態度平,登記要身份證明和單位介紹信,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十五塊一晚,兩人間。”
劉大牛掏錢的時候,江朝陽注意到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價目表,房費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外匯券結賬另有優惠。
放下東西,兩人沒歇,直奔華強北。
走進這條街,江朝陽才算真正見了世面。
跟他想象中的電子一條街完全不一樣。街兩邊擠著密麻麻的小攤,攤子上鋪著塑膠布,擺著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電子零件。有賣收錄機的,有賣計算器的,有賣電子錶的,還有乾脆擺一堆散件在地上,插著牌子寫“來料加工”。
有的攤主拿著電烙鐵,一邊招攬客人,一邊手上不停,焊著什麼東西。旁邊一個鐵皮棚子裡,幾個年輕人圍著一臺拆開的收音機爭論,吵得臉紅脖子粗。
劉大牛看得眼睛都直了。
“連長,這麼多東西……都是真的?”
“不知道。”江朝陽老實回答。
一個攤主看兩人在自己攤前站著,立馬湊過來,操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靚仔,隨身聽要不要,港貨,日本原裝進口。”
江朝陽拿起一個看了看,塑膠外殼上連商標都沒有,倒是印了幾個歪扭的英文字母,拼不成一個正常單詞。
“多少錢。”
“一百八,不講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