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張票肯定是用來在車上踩點的。太黑了。”
乘警把瘦猴押走做筆錄。車廂裡恢復平靜,但沒人再睡得著。大家紛紛檢查自己的行李物品。
江朝陽把皮包重新放好,靠在床頭喝水。
對面下鋪一直沒說話的一箇中年男人坐了起來。這人穿著當時內陸少見的翻領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遞過一根萬寶路香菸。
江朝陽擺擺手:“不抽外國煙。”
中年男人自己點上,抽了一口,自我介紹:“周海生。常年跑深城、羊城,偶爾過關去港島。小兄弟做事幹脆,手下人也利落。是個做大生意的材料。”
江朝陽表情平靜:“混口飯吃。談不上大生意。”
周海生往江朝陽這邊靠了靠,壓低聲音:“特區那邊現在遍地是黃金。有人倒外匯,有人搞批文。小兄弟去特區,走哪條道?”
他在試探。江朝陽身邊的保鏢身手專業,說明江朝陽背景不簡單,大機率帶著大筆現金或者有硬關係。
江朝陽喝了口水,語氣隨意:“咱們內地人沒見過大世面。我在老家開了個小裁縫鋪,這次去特區,主要是去白馬服裝城轉轉,看幾眼今年南邊的流行款式,學學設計經驗。”
周海生吐出菸圈,打量著江朝陽的舊衣服和帆布鞋。
“做服裝也是好門道。”周海生沒有戳破。他清楚能在火車上帶這種保鏢的人,絕不可能只是個小裁縫。
江朝陽躺回枕頭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利用這個周海生。周海生這種老油條,手裡肯定有特區三教九流的聯絡方式,甚至知道哪裡有私庫和黑倉。天成外貿那種皮包公司,真要查他們的底,透過官方渠道太慢,用道上的人去摸底最快。
但他不能主動問,越主動,底牌露得越快。他要把鉤子下在水裡,等周海生自己咬上來。
火車在黑夜裡向南飛馳。江朝陽盤算著到了深城後的第一步動作。他要在不用定金的情況下,把天成外貿的倉庫底細摸個一乾二淨。
清晨。火車在鐵軌上勻速行駛。窗外的景色已經從白雪皚皚變成了大片的常綠植被。
周海生去洗漱完回來,坐在鋪位上吃自帶的廣式早茶點心。他推了一盒給江朝陽。
“小兄弟,嚐嚐。”
江朝陽沒有客氣,拿起一個蝦餃放進嘴裡。
“到了深城,有住的地方嗎?”周海生問。
“找個招待所湊合幾天。”江朝陽回答。
“特區的招待所現在也是爆滿。沒有熟人介紹,門都進不去。”周海生拿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我在華強北那邊認識幾家還算乾淨的賓館。這是我名片,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絡。”
江朝陽接著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海達貿易商行,總經理周海生”。地址在深城羅湖區。
他把名片揣進兜裡:“多謝周老闆。要是有需要,我找你。”
江朝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電線杆。天成外貿的地址在福田區華強北。等到了地方,他先去探探林天成的實地底細。如果真有貨,怎麼拿到最低價;如果是空手套白狼,他該怎麼繞開這家皮包公司,直接找到沿海真正的進出口代理商。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剛蒙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