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峰端起茶杯，看著江朝陽。
“利民百貨現在的模式很成熟，市局也需要一個現代化的商業樣板。”李硯峰放緩語速。“可以讓市局下屬的國營商貿公司注資你的店。我們出錢，補齊你開分店的所有資金缺口。甚至場地、人員，市局都可以提供便利。”
江朝陽眉頭微動。
“搞公私合營。把利民百貨變成混合所有制。”李硯峰丟擲底牌。
公私合營。
四個字落在江朝陽耳朵裡，他腦子裡推演出多重利弊。
國營資金注入，利民百貨將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個體戶。有了官方背景，以後拿地、開分店、對付像秦小娥那樣的競爭對手，都會是一路綠燈。
但代價是出讓股權。
江朝陽看著李硯峰，立刻搖頭。
動作沒有遲疑，態度明確。
“不行。”江朝陽吐出兩個字。
李硯峰看著他。“為什麼不行？只要資金到位，你的二十萬缺口立刻補齊，甚至可以直接拿六十萬、一百萬去深城進貨。這不比你去銀行求爺爺告奶奶強？”
江朝陽後背挺直。
“國營注資，錢是多了，但規矩也多了。”江朝陽的聲音平穩。“現在利民百貨我一個人說了算。發現問題，我一句話就能改。要進什麼貨，什麼商品降價，我寫個條子就能執行。”
他看著桌上的那份報表。
“一旦變成公私合營，店裡就要設董事會，要派駐公方代表。買一卷衛生紙都要打報告審批。跨區開店遇到緊急情況，我做個決定還要等上頭開會研究。等你們研究完，黃花菜都涼了。”江朝陽據理力爭。
商業競爭，速度就是命門。
李硯峰聽完，笑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當初那套雙贏的理論可是你江朝陽親口提出來的。”
李硯峰拿起鉛筆，指著江朝陽。
“你當時說，利用國營的廠房裝置，加上民營的靈活機制，是盤活死水的通天大道。怎麼現在這套雙贏的模式落到你自己頭上，你就不願意了？”
江朝陽被這句話噎住。
拿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
江朝陽換了一個坐姿。
“領導，岳父。”江朝陽改了稱呼。
李硯峰聽到這個稱呼，手裡的筆停住。
“不到萬不得已，誰希望自己頭上多一個太上皇。”江朝陽把話挑明。“市裡的各個廠都快倒閉了，那是死馬當活馬醫，合營是救命。我這利民百貨現在每天流水上萬，是生金蛋的雞。我只要二十萬過橋，年底連本帶利還清。我不缺管理，我只缺時間。”
江朝陽把房本往前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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