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嫌貴。”江朝陽看著江父。“李書瑤是商業局長家的閨女。人家不圖我戶口,不圖我單位,下嫁到咱們家。大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飯店不能換,菜不能減。這叫規矩,也叫體面。”
江父沒說話,把紙往桌上一拍。“行。排場你來擺。但我這邊得自己定一桌。”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本子。
“下週三,我找機械廠食堂的老周借個後廚。弄幾道我拿手的硬菜。紅燒鯉魚,乾煸肺罩。你把親家叫來。結婚前,當爹的得碰個杯。”江父語氣堅決。他不干涉兒子花錢,但要在老丈人面前,用自己的手藝把江家的底氣端出來。
江朝陽點頭。“我來安排。”
此時,商業局家屬院。
水池邊幾個大媽正在洗菜擇菜,水聲嘩啦啦地響。
“聽說了嗎?老李家的閨女,真要跟那個十字路口賣貨的個體戶扯證了。”張大媽甩了甩手上的水。
“圖啥啊。”劉大媽撇嘴。“好好的大學生,放著機關單位的小夥子不挑,找個連單位都沒有的。以後連勞保都沒有。”
“你們懂啥。聽說那小子在市中心全款買了四室兩廳。十萬塊錢砸進去,眼皮都不眨。”
水池邊安靜了幾秒。
李硯峰提著黑色公文包,從大門外走進來。水池邊的大媽們立刻低頭搓菜,沒人出聲。
李硯峰走上樓,推開家門。他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脫下外套。書桌上放著一份大紅色的賓客名單。那是江朝陽早上派人送來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名單。
裡面詳細列了男方親戚、女方親戚、利民百貨員工,以及商業局系統的幾個領導。排座次很講究,主次分明,沒有亂套。
李硯峰拿起鋼筆,在其中兩桌的名單上劃了幾條線,把幾個不對付的科長名字調換了位置。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金春大飯店經理的號碼。
“老趙。我李硯峰。對,下個月初八,江朝陽訂的酒席。二樓那三個大包廂,你幫我把屏風撤了,打通。對。酒菜按他定的上,不能出岔子。”
掛了電話,李硯峰看著那份名單。這個準女婿,辦事滴水不漏。他既然敢接手,就不能讓外人看局長的笑話。
第二天下午,老街縫紉店。
江母手裡拿著皮尺,圍著李書瑤量腰圍。李書瑤穿著件紅色的半袖旗袍,腰身比幾個月前粗了一點。
“這裡得放寬半寸。不能勒著。”江母拿著粉筆在布料上畫了一道線。
縫紉店外頭,幾個老街坊探頭探腦。
王阿姨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把瓜子。
“江家嫂子,這準兒媳婦真俊啊。”王阿姨打量著李書瑤。“朝陽這小子出息了。這布料,這身段,配得上。”
江母笑得合不攏嘴,手裡的剪刀卡卡響。“是書瑤不嫌棄我們家。”
李書瑤站直身子,由著江母改尺寸。她能感覺到江母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歡。這不是逢場作戲,而是實打實地把她當家里人。
江朝陽站在門外抽菸。他看著屋裡的場景。兩家人的門第在這個幾十平米的縫紉店裡,被針頭線腦縫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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