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硯峰從客廳走進來，站在門邊。房間裡安靜下來。跟進來的人退到了門外。
“江朝陽。”李硯峰叫了他的名字。
江朝陽站直身體，轉過身。
“我今天不提商業局，不提買賣。”李硯峰看著他。“我只問你三句話。當著大院這些長輩的面，你給我個準話。”
江朝陽點頭。
“以後怎麼待書瑤？”李硯峰問。
“家裡大事商量著辦。房子只寫她的名字。錢歸她管。她願意上班就去，不願意去就在家。”江朝陽回答，聲音平穩，沒有打磕巴。
“怎麼待孩子？”李硯峰接著問。
“不管男女，不要求多大出息。姓江姓李都不影響我掏心掏肺疼。”
李硯峰停了停。“怎麼待兩家老人？”
“兩邊一樣孝順。生病我出錢找大夫。逢年過節先來大院，再回老街。”江朝陽把話說絕。
李硯峰眼圈紅了。他沒有擦眼睛，只是把雙手背在身後。
他知道江朝陽是個商人。商人最會說漂亮話。但今天這些話，每一句都落在實處。戶口本、存摺本、生老病死。這才是過日子。
李硯峰走到床邊，向女兒伸出手。李書瑤把手搭在父親手心。
李硯峰牽著李書瑤，走到江朝陽面前。他把女兒的手放在江朝陽的掌心。
“我把書瑤交給你。”李硯峰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是交給你的利民百貨，是交給你這個人。”
江朝陽握緊李書瑤的手。“我記住了。”
外面傳來劉大牛的聲音。“吉時到了。”
江朝陽轉身，把李書瑤打橫抱起。李書瑤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下樓的時候，鞭炮聲響起。紙屑在半空中飛舞。江朝陽把李書瑤抱進頭一輛伏爾加的後座。車門關上。
老王站在傳達室門口，看著車隊緩緩駛出大門。大媽們站在原地，還在議論那幾輛改裝過的解放牌卡車。
車隊沒有直接開去金春大飯店。
江朝陽提前交代過司機，路線改道。六輛伏爾加在前面開，三輛大卡車跟在後面，在南城主幹道上繞了半個圈。
車隊開到十字路口。
利民百貨門前的空地上，紅地毯從臺階一直鋪到馬路牙子。楊翠花、陳曉慧、小孫、馬建民，還有幾十個穿著新制服的理貨員和收銀員，分站兩排。
周邊幾個小區的老主顧，王大爺、劉奶奶，也都站在警戒線外面看熱鬧。
車隊停下。江朝陽推開車門，牽著李書瑤走下車。
楊翠花手裡舉著一個紙卷的擴音筒。“一、二，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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