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的十四家724便利店，昨天日雜和菸酒的流水破了一萬。”楊翠花繼續報賬，“東郊四家店最高。北城三家店次之。南城這邊受修路影響小，周邊的幾個家屬院，下班後的採購全在咱們店裡。”
江朝陽把筆放下。
十四家店，像十四根釘子，紮在居民區門口。二十四小時營業。
老百姓下班回家，順手就能在小區門口買齊油鹽醬醋。沒人會為了打瓶醬油，踩著一路泥坑跑到正在修路的豐收路。
人民商場白天的客流，就是這麼被他一點點抽乾的。
周立明到現在都沒發現，他面對的不是一家利民百貨，而是十四個截流口。
“不用管對面的夜市。”江朝陽說，“他賣得越多，咱們廠子賺得越多。讓他折騰。”
江朝陽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不一會對面接通。
“喂，是許總麼？我打算在訂10臺收銀機……”
老街拐角的茶館。
侯建國端著紫砂茶杯，把杯裡的茶底倒在木桌上。
對面坐著北區食堂的承包商老李，還有東區工地的王胖子。旁邊還坐著三個生面孔。這是南邊新開的三個工地的食堂負責人。
一共六個人。控制著周邊近萬工人的肚皮。
“沒法幹了。”侯建國把茶杯磕在桌上，“昨晚我那個食堂，準備了五百人的飯菜。結果只有不到兩百個老弱病殘來吃。剩下的全跑出去了。”
老李摸著光頭，沒說話。
王胖子點了一根菸。
“跑哪去了？”一個生面孔問，“不是說前陣子你們把工地給封了嗎？不讓工人晚上出去。”
“封不住。”老李開口，“豐收路在修，圍牆拆了一半。工人們一到天黑，翻著土堆就往外跑。專案部的保安根本不管，也不敢管。真把工人逼急了，停工誰負責？”
“關鍵是價格。”侯建國拍著桌子，“利民百貨那邊賣兩塊一袋。我咬咬牙，也去批發站進了一批雪津啤酒，放在食堂裡賣。我賣兩塊，想著能把人留住。”
侯建國看著幾個人。
“結果呢？”王胖子吐出菸圈，“人民商場那邊，賣一塊八。”
茶桌上安靜下來。
一塊八。
兩升裝的鮮啤。這個價格，刨去進貨價和運費，連塑膠袋的本錢都掙不回來。這純粹是在拿錢砸人。
“工人不是傻子。”侯建國咬著牙，“咱們這賣兩塊，那邊一塊八。兩毛錢，夠買兩個大白饅頭了。吃完飯還能在那個大廣場上乘涼，看錄影。誰還在咱們那破工棚裡蹲著？”
新來的三個承包商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才接手食堂不到半個月。本指望靠晚上的酒水大賺一筆。結果全被這1塊8截了胡。
“利民百貨現在什麼情況？”生面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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