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她一聽對面人民商場搞促銷就出汗。現在,幾十個供應商坐在會議室拍桌子要漲價,她端著茶杯不說話,幾句話就把價格壓回去。
她穿上了西裝,頭髮剪短。有了大店總經理的氣場。
“生鮮區的損耗必須定死在百分之三以內。”陳曉慧拿著賬本走進來,把一疊單據放在桌上。
她現在主管財務和整條供應鏈。
“爛葉子、過期肉,當天晚上十點後全部降價處理。賣不完的,倒進垃圾車。絕不能過夜。”陳曉慧聲音很脆。
江朝陽盯著電腦螢幕。“冷鏈入庫的溫度記錄本,每天誰字籤誰負責。出問題扣當月全額獎金。”
陳曉慧點頭,拿筆記下。
她合上賬本,看著江朝陽。
她漸漸明白了。江朝陽搞的不是一座商場。那四層樓,是一臺龐大的機器。
進貨、上架、導購、收銀、盤點。每一個環節都有死規矩。只要通了電,這臺機器就能在任何一個城市複製。
這是現代零售業的標準流水線。
江朝陽坐在利民百貨老店的辦公室裡。辦公桌前站著十幾個店面骨幹。
“年底前,老店正式閉店。”江朝陽敲了敲桌面。
屋裡沒人說話。楊翠花停下記賬的筆。陳曉慧抬頭看過去。
江朝陽翻開手裡的名冊。“老店保留總倉和社群服務點功能。其餘核心員工,下個月初全部轉入新大樓。”
王姐站在人堆最後面。她今年四十一歲。兩年前她還是玻璃櫃臺後怕下崗的售貨員。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食指上有一層起早貪黑理貨磨出的硬繭。
“王姐。”江朝陽叫她的名字。
王姐往前走了一步。
“新大樓二層日化與針織區主管。”江朝陽看著名冊,“底薪八百,績效提成按二層總利潤點算。”
王姐抬起頭,手在褲縫邊搓了兩下。眼眶有些發紅,她吸了一下鼻子。“江老闆,我能幹好。”
小孫站在門邊,手裡拿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小孫,家電和數碼專區交給你。”江朝陽合上名冊,“二十個品牌商入駐,你負責對接供貨單。不能斷貨,不能壓貨。”
小孫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他挺直腰板。“保證不出岔子。”他盤算著下個月的工資單,盤算著該給鄉下老爹翻蓋新房。他從小夥計熬成了主管。
江朝陽站起身。“下午拆圍擋。各就各位。”
上午十點,豐收路十字路口。
修了一年的四層大樓外圍擋著綠色防塵網。馬路兩邊站滿了人。有提著菜籃子的街坊,有推著三輪車的小販,還有幾個剛下夜班的鋼廠工人。
老王站在吊車旁,拿著對講機喊話。
起重機吊臂升起。幾名戴安全帽的工人爬上腳手架,解開鋼絲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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