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娥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個白瓷茶杯。
“不可能。”周立明嗓音發乾，手指摳著窗框的木頭邊緣，“不是說外資看上了嗎？”
秦小娥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發白。上個月，她剛找關係給省城的一家外企投了簡歷。她找人打聽過，新樓租給了一個有港資背景的大老闆。她計劃帶著人民商場的客戶資源跳槽過去做樓層經理。
那棟樓是江朝陽的。
江朝陽在她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吃下了這棟讓南城猜了一年的大樓。她甚至去賄賂過包工頭老王，什麼都沒問出來。
周立明轉身看著辦公室牆上的南城地圖。
利民老店靠掃碼收銀和夠硬的服務，把人民商場的周邊客流抽走了一半。現在江朝陽手裡多了一座四層商業綜合體。
這棟樓正卡在豐收路十字路口。進城出城的必經之路。前面是公交站，後面是新建的居民小區。
江朝陽掐住了南城未來十年的商業命脈。
周立明扯松領帶，解開襯衣最上面的一顆釦子。他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聽筒，撥號的手指按錯了一個數字，他按斷重撥。
秦小娥看著他的背影，喝了一口水，水是涼的。她端著茶杯往自己的工位走。
晚上六點半。新京市電視臺社會新聞頻道。
林靜拿著印著臺標的話筒站在一樓大廳。大廳頂部亮著兩排日光燈。
“觀眾朋友，這裡是豐收路新落成的利民百貨生鮮綜合大賣場。”
攝像機鏡頭拉遠。
江朝陽戴著白色安全帽，穿著灰色夾克，站在一排冰櫃前。冰櫃裡空著，已經通了電，冒著冷氣。
“年底老店將正式閉店。”江朝陽看著鏡頭，“新利民百貨，會以全新的綜合大賣場形態和市民見面。”
電視畫面切入大樓內部。
鏡頭掃過地面的排汙暗溝。不鏽鋼格柵鋪在溝渠上。
“這裡是生鮮區。”林靜的聲音配合作旁白，“獨立冷鏈管線，二十四小時排水。”
畫面轉向一臺履帶式自動扶梯。
一輛金屬購物車穩穩卡在履帶上，往二樓走。
“市民不用提著籃子上樓。”林靜走在扶梯旁邊。
電視機前，大批新京市民端著飯碗停下筷子。
西關菜市場的肉攤老闆盯著電視裡的熟食透明加工間，看那幾個穿著白色無菌服的切肉師傅拿著高壓水槍沖洗案板。
南城家屬院的老頭老太看著那整排十個收銀口和頭頂的電子條碼掃碼器。
買菜買肉買日用品，在一棟樓裡一次買齊。
區委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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