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慧問：“我們要不要趁機推幾個特價商品，再踩一腳？”
江朝陽轉過身。“不打價格戰。他們現在已經把顧客往外推了，我們要做的，是把這批人接住，焊死在利民的鍋底上。”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筆記下幾個要點。
“一樓生鮮區，今晚開始加開一個‘下班菜籃子專櫃’。重點做四樣東西：豬肉、雞蛋、豆腐、青菜。這四樣是高頻剛需。定價不要動，還是老規矩。”
陳曉慧記錄著。
江朝陽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在收銀系統里加一條指令。凡是出示會員卡的顧客，結算金額有零頭的，用積分直接抵扣掉。比如結賬九塊九毛五，那五分錢，拿卡里五個積分衝抵，顧客直接付九塊九。”
陳曉慧眼睛一亮。“抹零頭？”
“對。老百姓最在乎的就是這個零頭。”江朝陽指節敲著桌面。“你去家大福買東西，少一分錢人家不讓你出門。在利民，積分當錢花，零頭不用找。我們要把‘會過日子’這個標籤，牢牢貼在利民百貨的招牌上。讓那些精打細算的大媽，徹底成為我們的死忠。”
當天晚上。
利民百貨一樓生鮮區燈火通明。“下班菜籃子專櫃”前排起了長龍。剛下班的工人推著腳踏車，提著布袋子，直奔豬肉和豆腐。
結賬臺前，收銀員熟練地掃描條碼。
“一共十二塊四毛三。您有會員卡，抵扣三分錢積分，付十二塊四毛整。”
顧客掏出錢，聽著收銀員的報數，心裡一陣舒坦。幾分錢不多，但這種被佔便宜的心理滿足感，是外資超市永遠給不了的。
與此同時，馬路對面的家大福會議室。
皮埃爾看著財務剛打出來的日結賬單。
賬面慘不忍睹。進口食品區的試吃成本比昨天飆升了一倍，但銷售轉化率依然在千分之二徘徊。那些高價的紅酒和乳酪原封不動地擺在堆頭上。
更要命的是常規民生品的銷售額。因為下午那場大媽帶頭的比價風波，客流量銳減。很多原本打算隨便買點的顧客，直接去了對面。
皮埃爾把賬單揉成一團。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無力感。這不是一家超市和另一家超市的競爭。江朝陽用一張免費的磁卡，和那些精確到幾分錢的抵扣，建立了一套紮在南城家庭賬本里的消費系統。
家大福引以為傲的大賣場模式，在這套系統面前，顯得笨重而脫離實際。
門被推開。王剛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燙金的請柬。
“皮埃爾先生，這是森姆新京首店發來的邀請函。”王剛把請柬放在桌上。“他們下週試營業。邀請新京市的外資零售企業代表，去參加一個交流酒會。永汪的渡邊先生已經回覆會出席。”
皮埃爾盯著請柬上那個醒目的美資森姆標誌。
倉儲會員制巨頭。
他伸手拿過請柬，翻開看了看。
“單打獨鬥，恐怕贏不了利民。”皮埃爾聲音低沉。“回覆森姆。我會準時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