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炒菜我要它幹啥。還死貴。”婦女把法棍扔回堆頭，推著車走了。
皮埃爾在一旁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寄予厚望的高階生活體驗區，徹底變成了大型看熱鬧現場。顧客們對包裝精美的咖啡豆評頭論足，結論是“苦得像中藥，不如高碎好喝”。
王剛走近皮埃爾。“皮埃爾先生，轉化率太低了。這幫老百姓沒有消費這些東西的習慣。我建議，挑選幾款保質期臨近的進口餅乾，降價賠本引流。先把客流穩住，慢慢培養。”
皮埃爾盯著王剛。“降價？家大福的歐洲品牌形象怎麼算？只能送小份試吃，不允許大規模降價。你要做的是讓他們明白這些東西的價值，而不是當成廉價處理品甩賣。”
王剛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這法國佬不僅腦子進水，還生了鏽。跟南城大媽談品牌價值，不如跟牛彈琴。但他低頭稱是，轉身去安排補齊試吃盤。
下午兩點。超市裡客流略微回升。
一群從對面利民百貨過來的大媽，手裡攥著花花綠綠的小票，推著車走在日用品通道里。
“老張，你看這雕牌洗衣粉。”一個大媽指著貨架上的價籤。“兩塊一毛五。對面利民賣兩塊零五分。貴了一毛。”
“我看看這醬油。”另一個大媽掏出老花鏡戴上。“海天生抽，一塊八。利民一塊七毛八。又貴兩分。”
“衛生紙也是。這洋商場看著金碧輝煌，東西咋都比人家貴呢。”
幾個大媽聚在一起，手裡的小票成了最鋒利的武器。她們對著貨架一件件核對。
導購員走過來，試圖維持秩序。“阿姨，我們家大福執行的是歐洲標準的採購和儲存，商品質量有絕對保障……”
“少扯那沒用的。”張大媽打斷她。“都是一個廠出來的雕牌洗衣粉，你這歐洲標準能洗得更白？人家利民不僅便宜，還給積分。積分年底能換兩瓶豆油呢。你這有啥？”
導購員張口結舌，說不出話。
比價的舉動在過道里迅速擴散。其他正在挑東西的顧客也停下手，湊過來看小票。
“真貴了。剛才我拿的那把小蔥，一稱重，比早市貴了五分錢。”
“這不行。處處貴一分，一個月下來也是錢。”
“走走走，把東西放回去。去對面利民買。”
大批顧客開始清空手推車。他們把拿好的鹽、醬油、青菜扔回就近的貨架上，推著空車走向出口。
出口處沒有收銀，排起了一隊長長的空車隊伍。收銀員看著顧客大搖大擺地走出去，毫無辦法。
王剛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場潰敗。他知道，南城老百姓的賬本是算到骨頭縫裡的。家大福那種高高在上的做派，已經被這群大媽的小票撕得粉碎。
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
陳曉慧把整理好的調研報告遞給江朝陽。“家大福搞了個法式生活周，把紅酒乳酪擺到了大門口。現在那邊已經亂套了。我們這邊的顧客拿著小票去比價，帶回來一大批推空車的人。”
江朝陽接過報告掃了兩眼，扔在桌上。
“外資的通病。”江朝陽走到窗前，看著馬路對面家大福花哨的拱門。“他們以為老百姓盲目喜歡進口貨，喜歡洋氣。可日子是按柴米油鹽過的。嚐鮮可以，天天吃飯還得看一分錢、一毛錢。他們想靠一塊發酵乳酪去改變南城幾十年吃豆醬的習慣，太傲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