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們這是倉儲會員店。必須辦理會員卡才能進場購物。年費三百元,憑卡入場,一張卡最多帶兩個人。”
空氣凝固了三秒。
人群炸鍋了。
“多少錢?”張大媽把花布口袋往地上一摔,指著紅馬甲的鼻子,“三百塊錢?你搶錢啊!我進去買棵白菜,還得先給你交三百塊錢門票?”
紅馬甲往後退了一步:“阿姨,這叫會員費。交了費,您在裡面買東西享受批發價,買得多省得多……”
“你少給我放屁!”另一個大爺跳腳大罵,“我一個月退休金才四百!你讓我拿三百塊錢買張破塑膠卡?對面利民百貨辦卡倒貼五塊錢,還給算積分。你們美國人窮瘋了跑南城要飯來了?”
老趙把三輪車停在路邊,聽見要交三百塊,轉頭就走。
“買五十斤大米省兩塊,我得買多少噸才能把這三百塊錢賺回來?老外算賬是不是缺根弦?”老趙跨上三輪車,頭也不回地奔著利民百貨去了。
入口處亂成一團。大媽們指著保安和工作人員開罵,各種難聽的方言全招呼上去了。
罵了十幾分鍾,覺得沒意思,人群散去了一大半。
但紅馬甲工作人員並沒有閒著。
人群散去後,剩下幾十個沒走的人。
這些人多半穿著皮夾克,手裡拿著大哥大,或者穿著挺括的呢子大衣。
一個胖老闆夾著公文包走上前,掏出三張一百塊拍在登記桌上。
“辦卡。快點。”胖老闆說。
紅馬甲趕緊收錢,登記資訊,遞過去一張印著森姆標誌的硬質卡片。
胖老闆拿著卡,在保安的放行下,大搖大擺地走進商場。他買東西其實不多,但他享受這種別人進不去、他能進得去的特殊待遇。在這個年代,能花三百塊買個“美國超市入場券”,在飯桌上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談資。
“你看人家美國超市,門檻多高。裡面東西全是進口標準。”胖老闆跟同行的人吹噓。
羅伯特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這不到一百個辦卡入場的人,滿意地點頭。
數量少不要緊。這群人推著巨大的購物車,買的可不是一斤兩斤,而是整車整車地往後備箱裡裝。
利民百貨,二樓辦公室。
楊翠花把手裡的兩張手繪草圖平攤在江朝陽的辦公桌上。
“這是我去森姆裡面畫的。花了三百塊錢買的破卡。”楊翠花有些肉疼地指著桌上那張薄薄的卡片。
江朝陽看了一眼卡片,沒說話,低頭看草圖。
“他們裡面根本沒裝修。”楊翠花指著圖上的方塊,“全是光禿禿的水泥地。貨架比咱們的高一倍,直接用的倉儲鐵架子。東西也不拆包,全是成箱成箱地摞在那。上頭一層放存貨,底下一層拉開紙箱子讓顧客自己拿。”
王姐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笑了一聲。
“那不就是個大號批發部嗎?”王姐喝了一口水,“早上我從那邊過,大媽們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收三百塊錢門票,哪個老百姓閒得難受去給他們送錢。我看這美國人還不如法國人,家大福好歹還讓人進去逛逛。”
楊翠花也附和:“確實沒幾個人。裡面冷清得很。這買賣長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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