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我來找您的原因。”伊藤拉開椅子坐下。他指著報表上的競爭對手分析欄。“利民百貨現在還在推低端國產家電。他們錯過了這一輪技術換代。趁著現在DVD熱度最高，我們應該乘勝追擊。”
伊藤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手寫的文案稿。“聯絡新京市的幾家主要報紙。買下半個版面，做科普軟文。核心只打一個概念：VCD在國外已經被徹底淘汰，屬於落後產能。”
伊藤看著渡邊。“只要這個概念在老百姓心裡紮根，利民百貨倉庫裡那些便宜的國產VCD和錄影機就會變成垃圾。老百姓不會花錢買一個明天就被淘汰的東西。我們可以逼他們的庫存強行貶值。”
渡邊看著桌上的文案。這招很毒。報紙在九十年代有絕對的權威性。只要官方媒體蓋章VCD過時，江朝陽的家電大盤就會受到重創。
“可以。”渡邊同意了這個提議。“廣告部去對接報社。”
伊藤收起文案，補充了一句：“為了擴大效果，我還可以安排一些人，去利民百貨的家電區當面質問他們的導購，為什麼還在賣過時的機器。把場面鬧大。”
“不行。”渡邊立刻打斷他。
伊藤愣了一下。
“收起你那些盤外招。”渡邊盯著伊藤。“報紙軟文可以發。找人鬧事絕對不行。上次秦小娥搞破壞，結果是什麼你很清楚。”
渡邊手指敲著桌面。“江朝陽手下的保安全是退伍兵。你找去的人只要敢動手，十分鐘就會被按在地上移交派出所。到時候丟臉的是永汪。”
伊藤低下頭。“明白了。”
馬路對面。利民百貨三樓。
家電區最中心的位置，幾個導購正忙著佈置新展臺。沒有拉橫幅，也沒有大喇叭廣播。他們在幾張鋪著藍色天鵝絨布的玻璃櫃臺上，擺上了小巧的機器。
江朝陽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曉慧拿著貨單核對數量。
“首批五百臺國產隨身CD機全部入庫。”陳曉慧在單子上打了個勾。“廠家派了兩個駐點技術員，已經安排在快修臺那邊了。”
江朝陽走近玻璃櫃臺。櫃檯裡擺著幾臺銀色的圓形機器，外殼是拉絲鋁合金面板，非常輕薄。機器旁邊配著帶有線控的耳機。
上方拉起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條幅：聽歌不用磁帶，更具潮流的隨身聽。
“定個規矩。”江朝陽交代旁邊的家電主管王姐。“展臺前準備五個試聽位。放幾把高腳凳。耳機必須每天用酒精棉片擦兩遍。”
王姐點頭記下。
中午下班時間。利民大樓外廣場上的茶嶼快餐檔口排起了長隊。買奶茶和炸雞的學生、年輕女工擠在一起。
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利民導購拿著一沓折扣券，順著隊伍發。
“三樓新款隨身音樂機。買機器送十張正版音樂碟折扣券。”導購一邊發一邊介紹，“拿學生證買機器，再送兩杯茶嶼原味奶茶。”
拿到券的幾個高中生互相對視了一眼。
吃完炸雞，幾個學生順著履帶電梯上了三樓。他們原本只是上來湊熱鬧，但一走到試聽區，立刻被玻璃櫃裡那些充滿金屬質感的小機器吸引了。
一個男生坐上高腳凳，拿起耳機戴上。
導購把一張周華健的正版CD放進機器，按下播放鍵。
男生閉上眼睛。沒有磁帶轉動時的底噪，沒有刺啦刺啦的雜音。乾淨的人聲直接衝進耳朵。他取下耳機，看了看機器標價。
下午。永汪百貨二樓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