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利民大樓頂層會議室。
林耀宗推門走進來。他穿著一套深灰色定製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錶。頭髮抹了髮蠟梳向腦後。跟在他後面的是兩個提著黑色公文包的年輕助理。
江朝陽坐在主位上。陳曉慧坐在他側邊記錄。
林耀宗拉開椅子坐下，笑出聲。“江總年輕有為。利民百貨在北方是個很硬的好招牌。”
江朝陽看著他。“林先生，我時間緊，直接談四層的事。”
林耀宗打了個響指。後面的助理立刻拉開公文包，拿出一份很厚的合同，推到江朝陽面前。
“金獅影業要在利民四層建全亞洲最先進的電影院。”林耀宗豎起三根手指，“三年租金，我一次性全款付清。裝修費用我們全出，不用利民掏一分錢。每年票房利潤，我再給利民分一成。條件只有一個，四層所有的娛樂業態，我們獨家經營。不能有別的老闆進來。”
陳曉慧看著合同上那個數字，筆尖停住。這是一筆極大的現金流。利民現在的賬上雖然有錢，但這種穩賺不賠的買賣沒人會拒絕。
江朝陽沒翻合同。
“林先生。你們的片源從哪裡進？”江朝陽問。
林耀宗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我們有香港製片廠的渠道，港片、好萊塢大片，別人拿不到的，我們隨便放。”
“國內的放映許可證辦下來了嗎？”江朝陽繼續問。“新裝置如果壞了，幾天能派技術員修好？四層的消防通道和排煙系統修改，你們打算怎麼接原大樓的管線？”
林耀宗擺擺手。“這些都是小事。我們在南方辦過很多影院，打個招呼就能搞定。江總，你不用操心細節。你只要把字簽了，錢今天下午就打進你們的對公賬戶。”
他迴避了所有關於日常運營、資質審批的實際問題。一直把話題往那筆鉅額租金上引。
江朝陽把合同按住，推回去。“我考慮兩天。林先生請便。”
林耀宗臉上的笑減去幾分。他站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江總，這個價錢，新京市沒有第二家出得起。希望你好好算這筆賬。”他帶著助理轉身走出會議室。
陳曉慧合上記錄本。“江總，他們給的錢確實太多了。但這個人說話太虛，不落地。”
江朝陽敲了敲桌子。“去查一下金獅影業在深城和羊城的專案。不要查報紙，查工商糾紛記錄。往深了查。”
晚上八點。江朝陽在辦公室吃盒飯。陳曉慧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幾張捲曲的傳真紙。
“查清了。”陳曉慧把紙遞過去，臉色很難看，“他們在深城、羊城找了四個大型商場。全部是籤的高價長租合同。然後進場用擋板把區域圍起來。以各種理由拖延，不動工。商場的客流因為長期施工被嚴重影響。拖了半年，商場受不了主動提出解約。他們就拿合同裡極其苛刻的違約條款說事，要了一大筆違約金和解費。賺的就是這個錢。”
這是一家專門打合同差的皮包公司。靠空手套白狼和訛錢過活。一旦讓他們控制了四層，利民百貨這一層半年都開不了張。
江朝陽把傳真紙扔進垃圾桶。“通知招商部，拉黑金獅影業。不接他們電話。”
第二天早上。江朝陽剛下樓。一樓大廳的接待區站著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的中年人。旁邊是個抱著一個鐵盒子配件的小夥子。
“江總。”中山裝迎上來，“我是紅星電影院的廠長，老李。我們在報紙上看到你們的招租廣告。”
紅星電影院是新京市的老牌國營單位。在北城的一條舊巷子裡，牆皮掉了一大塊。沒有年輕人去那看電影，快倒閉了。
江朝陽把他們帶進一樓的待客室。
老李坐下後，搓了搓手，顯得侷促。“江總，我們想租四層的地方。但租金我們出不起你們那個價。我們能按揭嗎？每個月從賣出的票錢里扣給你。”
江朝陽看著那個小夥子手裡的鐵盒子配件。“你們有什麼東西能拿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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