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的人很多。她走過去，排了二十分鐘，買了一份炸雞和一杯奶茶。
她走到路燈下，拿竹籤紮了一塊雞肉吃下去，又喝了一口原味奶茶。
酥脆的油脂香和冰涼的甜茶混在一起。她嚥下去，心裡生出一股寒意。
這種組合，在這個年代的南城，根本沒法破招。
秦小娥把紙袋和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她知道自己在新京市已經沒有機會翻盤了。江朝陽的護城河已經建好，從零售到快餐，滴水不漏。她手裡的籌碼，撼動不了這頭大象。
但她看著那個垃圾桶裡的塑膠杯，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她這幾年跟著煤老闆和渡邊，手裡攢了五六萬塊錢。
炸雞需要冷鏈和重型炸爐，做不好會砸鍋。但沖泡奶茶不需要。只要買來紅茶粉和植脂末，隨便找個便宜鋪子就能開幹。乾粉沖泡的門檻極低。
她不會在新京市跟江朝陽打擂臺。她要回老家城市。
那裡的老百姓還沒見過這種甜水。只要她搶在江朝陽把手伸過去之前，把第一家店開起來，她就能活。等她把老家的城市的鋪子開滿，拿到足夠的錢。
總有一天，她要重新坐回桌子前，再次挑戰江朝陽。
1995年5月。利民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江朝陽坐在皮椅上。桌上放著五份各子公司的年度財報。
百貨主店日流水穩定。幾十家家便利店全部換上“利民724”的新招牌，把全城的社群消費全覆蓋。
他翻開“集味恆遠”的冊子。
楊翠花交出的報表數字很高。茶嶼的炸雞、漢堡、奶茶賣得極快。幾十家直營店佔滿了新京市的重點路口，外省的選址人員上週也派出去了。年輕人排隊買單的習慣已經養成。
江朝陽看第三份。樂飲達飲料廠。
廠長孫德福的簽字在最後一頁。冰泉純淨水運往周邊省市。雪津啤酒鋪滿了北方的工地和夜市。最下面是奶茶乾粉的批發出貨量。
從秦小娥跑回老家開沖泡奶茶店開始，跟風的個體戶多如牛毛。他們買不到茶嶼的冷鏈半成品雞塊，做不了快餐，只能靠買粉沖水搶生意。樂飲達的乾粉訂單排到了下個月，機器二十四小時沒停過。
江朝陽拿紅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源頭。
他很清楚裡面的賬。奶茶店門檻極低，以後滿大街都會是這種小鋪子。他不需要去管別人開不開店，也不用去和街頭巷尾的散戶搶客流。只要這些店用樂飲達生產的粉，利民就在躺著賺錢。別人開店越多，他賺得越多。
他翻開第四份。利民運輸公司。
劉大牛負責的板塊。底下的結餘數字是紅色的。去年整年虧損五萬兩千塊。
江朝陽沒停頓，拿筆在紅色數字旁邊寫了四個字：繼續擴車。
沒有車，就沒有貨的流轉。這幾十輛卡車和幾百輛三輪車是把廠子和幾十家鋪面串起來的底盤。虧錢也要養。
他合上報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豐收路上人擠人。路邊的樹長出綠葉。年輕男女牽著手在街上閒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