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曆。1995年5月。國家剛剛全面推行每週四十小時雙休制度。取消了大小周。
以前老百姓單休。週末只有一天。工人忙著補覺、買米買油，洗一個星期的髒衣服。時間完全不夠用。現在多出一天假。普通家庭第一次有了成塊的空閒時間。
江朝陽看著樓下的人流。人的時間多出來了。消費結構就會變。錢就不光用來買生活必需品，還得用來打發時間。大人要娛樂，孩子要出門。他們需要找地方待著。
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底下的抽屜。
拿出一張泛黃的大圖紙。那是利民大樓當初設計時的原始平面圖。
他把圖紙鋪在桌面上。目光盯著“四層”的位置。
這兩年。四層除了半邊租給美食廣場做茶嶼等快餐快銷，剩下的一千多平米一直空著。沒動。
江朝陽拿起紅筆，在空白區域畫了四個大圈。在圈裡寫上字。
電影院。兒童遊樂區。輕奢酒屋。情侶甜品街。
辦公室門推開。陳曉慧拿著幾份單據走進來。
“江總，上個月的稅務回執單。”她把單子放下。
江朝陽指著桌上的圖紙。“四層準備動工。全部裝修改造。”
陳曉慧看了一眼圖紙上的圈，有些遲疑。
“江總，四層改造成這些大專案，前期投入最少要八十萬。”陳曉慧拿出計算器，按了幾下數字，“外面有很多賣烤串、麻辣燙的個體戶來問過。他們願意出一平米兩百塊租攤位。我們只要拉個鐵絲網隔成小單間租出去，什麼都不用裝，每個月穩收好幾萬的租金。搞遊樂區和影院，回本太慢，而且我們沒經驗。”
江朝陽搖頭。“小吃攤只能讓顧客吃一頓飯。吃完半小時，人就下樓了。”
他指著“電影院”那個圈。“一張電影票兩個小時。看完電影，去旁邊的甜品街坐一小時。孩子在遊樂區玩兩小時，大人必須在旁邊等著。這叫賣時間。”
他把筆扔在桌上。“時間留在我們樓裡，錢就會花在我們樓裡。你去發招租公告。四層全部對外招商。要求有長期運營能力，接受利民的統一管理。絕對不許弄成亂糟糟的菜市場攤位。”
陳曉慧點頭，拿筆記下各項要求，轉身出去辦事。
三天後。新京市的報紙和市電臺同時播出了利民百貨四層的招租資訊。
利民百貨現在的日人流量全城皆知。訊息一齣，二樓招商部擠滿了人。本地的老闆、省城的裝置商、開酒吧的老炮，提著現金包來找陳曉慧佔位置。
下午三點。陳曉慧敲門走進江朝陽的辦公室。她手裡沒拿那些小老闆的意向書。而是拿著一份很厚的彩色印刷資料夾，放在桌上。
“江總。這是從深城過來的一家公司。叫金獅影業。港資背景。”陳曉慧翻開資料夾，“他們要直接包下四層最大的那塊區域，獨家做影城和遊樂城。開出的租金，比市價高三倍。”
江朝陽看著檔案上寫著的金額數字，沒接話。
他翻開資料，上面印著香港中環的註冊地址和幾張在南方開的影院內部照片。照片拍得很豪華。
江朝陽合上資料。天上不會掉餡餅。高出市場價三倍的錢，往往是要用別的東西換。
“他們的人在哪？”江朝陽問。
“住在涉外賓館。說明天想親自登門拜訪你。”陳曉慧說。
“讓他們明天上午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