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福腦子裡過了一遍賬目。一杯“神話應援特調”賣十五塊。裡面的成本是茶包、糖漿和幾滴色素，加上那個印著字的定製杯套，總成本不到一塊五。
今天從早開門到現在，茶嶼新京市的八十家直營店同步上線這套飲品。後臺資料彙總，單日銷量已經突破了十萬杯。這是暴利。
利民百貨三樓。
王姐靠在收銀臺旁邊，大口喝水。“韓風潮流專區”的貨架已經空了百分之八十。
四個穿著校服的女學生在僅剩的幾排衣架前翻找。
“那件藍色的牛仔服沒有中號了嗎？”一個女生問。
導購員擺手。“賣光了，庫房也沒貨了。”
女生轉頭看向店中央的塑膠模特。模特身上穿著一件同款的藍色牛仔服。
“我要那件。”女生指著模特。
“那是樣衣，被客人試過很多次，而且尺碼偏大。”導購員解釋。
女生直接走過去，動手解開塑膠模特的扣子。“大點也能穿。多少錢？”
“一百七十八。”導購員看著女生把衣服從模特胳膊上硬拽下來，拿著走到收銀臺拍下兩百塊錢。
王姐收錢，找零。她做了這麼多年百貨零售，沒見過這種買法。不需要推銷，不需要講價，只要東西和明星掛鉤，這幫人就喪失了比價的理智。
廣場外圍的馬路對面。
秦小娥穿著一件寬大的風衣，戴著黑色墨鏡。她混在幾個沒買到票的學生家長中間，看著對面的體育場。
一個短髮女生從飛鴿卡車那邊跑回來，手裡舉著一個橙色的塑膠發光棒，遞給她的同伴。
“買到了，黃牛手裡加價買的，兩百塊一個。”女生語氣興奮。
同伴接過發光棒，兩人高興地往檢票口跑。
秦小娥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那個發光棒她認識。東河批發市場的老商戶那裡有類似的貨，進價撐死三塊錢，裡面裝個廉價燈泡和兩節劣質電池。她前幾天還在鼎盛商貿搞過滿五十送這個東西的促銷，結果路過的學生連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這個學生為了買這個進價三塊錢的塑膠殼，花了整整兩百塊。而且不嫌貴。
秦小娥回想起自己在豐收路打出的“全場兩折”的海報，以及那些堆在倉庫裡賣不出去的劣質服裝。
她一直認為做生意就是低價傾銷，誰便宜誰就能搶到客流。江朝陽把門票賣到八百，把一杯奶茶賣到十五，把一件破洞褲子賣到一百七。他沒有降價，反而漲價。
秦小娥引以為傲的低價邏輯，在江朝陽營造的這場情緒狂熱面前，被徹底碾碎。
她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桑塔納，拉開車門坐進去。
“回鼎盛。”秦小娥對司機說。
利民電子城二樓。
索尼專櫃的老闆把最後三根錄音筆裝進包裝盒，遞給對面的男學生。“兩千二，不講價。帶高保真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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