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昨晚十二點開始。劉梅電腦後臺的提示音就沒有停過。金元寶賬戶裡的待結算金額，從十塊變成一百，再到五百，最後停在四百三十塊。
八百六十雙襪子。
劉梅打印出一疊面單。
早上七點。她用三輪車拉著兩大麻袋打包好的紙盒，推到了街角的724便利店。
便利店店長看了一眼面單。
“大姐，你這是做批發生意啊？”店長核對單號。
劉梅擦了一把汗。“網上賣的。一天賺了我半個月的工資。”
中午。
省臺的一輛採訪麵包車停在平城家屬院門口。
王芳帶著攝像師下車。江朝陽昨天給她打了個電話，給她提供了一個新聞線索。
王芳走進劉梅的家，鏡頭對準了那臺舊電腦和地上散落的幾包棉襪。
“劉大姐，您是怎麼想到在網上賣東西的？”王芳拿著話筒問。
劉梅侷促地在圍裙上擦手。
“就是不用交租金。”劉梅對著鏡頭，“拿著身份證註冊就行。錢在那個叫金元寶的裡頭，安全。我要是寄貨，樓下就是便利店。啥也不用我操心。”
王芳捕捉到了核心新聞點。這不是科技新聞，這是民生新聞。普通人打破資訊差，低成本創業的範本。
當晚。《全省新聞聯播》後半段，播出了一條四分鐘的專題報道。標題是《普通人第一次網上開店：一根網線連線的財富機會》。
畫面裡沒有複雜的程式碼，只有劉梅數錢的手，便利店收貨的畫面，以及飛鴿貨車開出城市的鏡頭。
新京市。鼎盛商貿四樓辦公室。
秦小娥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螢幕。合夥人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財務簡報。
“秦總，我們囤的那批雜牌手機和隨身聽，在鄉下賣不動了。”合夥人語氣乾澀，“農民現在也不買賬。資金鍊下個月就要見底。”
秦小娥死死盯著電視裡江朝陽接受採訪的一閃而過的畫面。
她想起一年前。那時候江朝陽弄什麼絲路網，搞什麼機房。她當時在飯桌上嘲笑江朝陽走火入魔，不好好賣貨去搞虛的。現在她看懂了。江朝陽不是在賣貨，他是在修路。路修好了，所有人都要交過路費。哪怕他現在喊著免費，以後這幾十上百萬人在他平臺上交易，稍微抽點水就是個天文數字。
“我們又慢了一步。”秦小娥咬著牙。
她轉頭看合夥人。
“咱們不是還壓著那麼多貨嗎？”秦小娥指著電視，“去招幾個人，寫個網頁。不就是把東西放網上賣嗎？他江朝陽能搞個小貨郎，我就搞個大掌櫃。我們的東西便宜，放到網上去清庫存。”
合夥人皺眉。
“我們沒有便利店網點，也沒有快遞車隊。怎麼送？”
“找郵政，找客車帶貨。”秦小娥站起來，“隨便怎麼送，只要把貨賣出去把錢收回來。不能讓他江朝陽把網上的生意全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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