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看著丈夫。那段日子，江朝陽在西南災區失聯，她在家裡整夜沒閤眼。
江朝陽擺了擺手。
“事情過去了。不提了。”江朝陽看著林知夏，“去救人的是劉大牛帶的那十四個騎手。頂著泥石流騎摩托進山的也是他們。要記住，就記住他們。”
江朝陽轉身準備走。
林知夏站在原地，大聲說了一句：“我想寫一本關於中國物流末端網路紀實的書。主角就是飛鴿的基層員工。”
江朝陽停下腳步。回過頭。
舊書店門口的銀杏樹落下幾片葉子。
江朝陽折返回來。他看著林知夏。
林知夏的表達邏輯極度清晰。沒有長篇大論的情緒宣洩，幾句話就點明瞭動機、過程和最終目的。在這個年代，能深入市井、精準捕捉底層群體生存狀態的人不多。
利民集團擴張得太快了。
小貨郎、飛鴿跑腿、金元寶，這些業務的資料每天都在指數級增長。集團內部的高管團隊開始整天坐在空調房裡看報表。他們離街頭的泥土味越來越遠。
江朝陽需要一條鯰魚。一條能看懂底層情緒，並把這種情緒轉化為商業內容的鯰魚。
“你想來利民集團工作嗎？”江朝陽問。
林知夏愣了一下。他設想過江朝陽會贊助他的寫作計劃，或者給他安排一個公關部的職位。
“願意。”林知夏毫不猶豫地回答。
江朝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人力資源部總監的電話。
“我給你安排個人。新京大學文學院應屆生，林知夏。”江朝陽對著電話說，“崗位定在七二四便利店基層。去南城最大的中轉倉做理貨員，然後去一線門店輪崗收銀和外賣排程。為期三個月。薪資按基礎檔發。沒有任何特權。”
電話那頭的人力資源總監頓了兩秒，隨即答覆：“明白，江董。”
江朝陽結束通話電話。
林知夏的同學從書店裡走出來。他剛好聽到了江朝陽的下半句話。
同學拉了拉林知夏的袖子。
“你瘋了？”同學壓低聲音，“咱們新京大學的文憑，去哪家網際網路公司不是起薪八千的管培生？他讓你去當倉庫理貨員？這是浪費你的前途。”
林知夏推開同學的手。
“什麼時候報到？”林知夏看著江朝陽。
“明天早上八點。交道口中轉倉。”江朝陽報出地址。
“好。”林知夏點頭。
同學在旁邊急得直跺腳，覺得林知夏被這個老總洗腦了。名校生去搬貨，傳出去會被整個學院笑話。
江朝陽沒有解釋。他帶著李書瑤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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