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貨郎等電商平臺的崛起，加上移動網際網路和智慧手機的普及，把線下實體的利潤空間擠壓到了極致。消費者習慣了在手機上比價，習慣了飛鴿速遞直接把包裹送到門口。
江朝陽看完資料，把報告放在一旁。
陳志遠在茶樓裡擺出的那一套強硬姿態，基礎邏輯是認為利民百貨離不開豐收路。他以為利民在南城起家，就必須死守這棟樓。他根本沒有看懂整個零售大盤的縮水。
江朝陽站起身。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掛在上面的南城綜合體專案進度表。
高鐵新區那邊的工程體量極大，資金調撥正常，但工期最快也要排到2013年才能完全竣工驗收。
利民百貨豐收路這棟樓的租約，到2012年10月截止。
中間有整整一年的空窗期。
這不僅是一個場地的空窗期，更是利民百貨幾千名老員工、上萬個SKU的空窗期。員工的工資要發，品牌的線下載體不能斷檔。一旦徹底從公眾視野裡消失一年，很多消費者就會形成新的消費習慣。
江朝陽不打算放棄線下實體。電商解決的是分發效率問題，線下解決的是體驗問題。這是利民生態閉環裡不可或缺的一個錨點。
但他現在需要一個過渡方案。
江朝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夾克穿上，走出辦公室。他沒有叫秘書小林，也沒有通知管理層。他推開樓層角落的消防通道門，沿著樓梯往下走。
四樓是家電區。通道很寬，燈光很亮。但人很少。
多數人只是走到貨架前看看電視機的尺寸，摸一摸洗衣機的材質，然後轉身拿出手機，在小貨郎上搜索同型號的機器看底價。導購員站在旁邊，對此早就習以為常。
三樓是服裝區。一眼看過去，導購的數量比顧客還要多。衣服掛在展示架上，缺少人氣的流動。
江朝陽順著手扶電梯來到二樓。
二樓是超市和生鮮區。這裡的燈光最集中，人聲也最雜。推著購物車的老人、帶著孩子的婦女在貨架中間走動。生鮮和蔬果需要看成色、挑新鮮度，這是電商暫時無法完全替代的剛需場景。
江朝陽順著主通道往前走。
前面的一個轉角處，一處商品堆頭前圍著十幾個人。這在今天的百貨商場裡算得上是罕見的人流密度。
江朝陽停下腳步。他走到一個賣調料的貨架後面。這個角度剛好被高處的貨架擋住身形，但能清楚看到堆頭那邊的情況，也能聽清說話的聲音。
堆頭上堆滿了帶皮的鮮玉米。
一個穿著利民百貨紅馬甲的年輕員工站在堆頭後面。他沒有拿大喇叭喊降價，也沒有發傳單。
江朝陽認出了對方。
林知夏。
去年秋天，江朝陽在南城街角的舊書店門口招進來的那個新京大學畢業生。林知夏去基層中轉倉輪崗三個月後，用資料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被直接提拔到小貨郎生活社群做運營總監。
江朝陽不知道林知夏今天為什麼跑到了線下實體的生鮮區。
他安靜地站在貨架後看著。
林知夏手裡拿著一根剝了一半皮的玉米。他面對著圍在前面的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