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手拿起桌面上的財務計算器。
“礦石從澳大利亞運到連雲港,每噸進價六百四十元。太倉工廠的鍛造件成本是一隻三十五元。物流從交道口分撥中心發到各位手裡,包裹加氣泡膜,成本四塊八。今天這口鍋,我們賣八十九元。”
林知夏把計算器推到鏡頭最近的地方。螢幕上顯示著簡單的減法。
“八十九,減去三十五,減去四塊八。除去兩塊錢的平臺寬頻費,利民百貨和代工廠,每賣一口鍋,一共分四十七塊二的毛利。工廠拿二十五,我們拿二十二塊二。”
他停了一秒。
“過去在豐收路利民百貨,同樣的代工廠,同樣標準的鍋,放在三樓雙開門玻璃櫃臺裡,貼上一個英文字母註冊的假洋品牌,賣七百九十九。”林知夏看著鏡頭,“因為要付一樓大堂的水晶吊燈電費,要付陳志遠陳老闆每平方米每月三百八十塊的商業鋪面租金,要給站櫃檯的導購百分之八的提成。現在那些燈關了,樓空了。我們把節省下來的七百一十塊錢,還給各位的廚房。”
“上鍊接。”林知夏說。
後臺中控室。顧明遠手裡的滑鼠敲下去。
螢幕下方,黃色的購物袋圖示閃爍了一下。
負責庫存監控的技術員把臉貼在了顯示器上。他看到的不是折線,是一條垂直向下的紅線。
一百萬件庫存的備貨池裡,這口八十九元的精鐵鍋分配了十萬個初始配額。
十秒。
兩萬。
三十秒。
五萬。
分銷系統的大腦在後臺以每秒十萬次的頻率處理著支付請求。金元寶的結算介面傳回來的成功回執,把控制檯的捲軸推得完全看不見字。
一分四十二秒。
螢幕上彈出灰色的對話方塊:“該商品已售罄”。
王強坐在長城大廈地下室的六臺顯示器前,他剛拿好一根菸,火機還沒按下去。他花錢買來的八萬個真實權重賬號,還在按照每五秒一次的頻率把辱罵的話術往上貼。
但螢幕被另外一種內容淹沒了。
那是真正使用者的發言。是帶著購買圖示的驗證使用者。
“搶不到!再上五萬單!”
“我是英語六級沒過,小哥你別罵了,我買還不行嗎!”
“把那個念莎士比亞的小哥給我要一打,剛才誰說這是假貨買辦的?這工廠就是我二舅大爺村裡的!”
林知夏沒有看後臺的資料。他把鐵鍋從桌上拿下去,隨手放在地上的塑膠週轉箱裡。從旁邊的紙箱裡掏出一張粗布毛巾,擦了擦手心沒幹的汗。
站在攝像機照不到的陰影裡,張大軍的手指插在自己頭髮裡。
他手裡還抓著那個兩百九十九元的原汁機進貨單。他看著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腦子裡把剛才那三分鐘的話重複了一遍。
沒有一句“買不了吃虧”,沒有一句“倒閉清倉”,甚至沒說這句話不買就沒了。
。亞比士莎講在,鐵的倉太講在他
。單萬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