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軍把原本要塞給林知夏的降價提示卡，順著褲兜一點點塞了回去。
接下來三個小時，八樓直播間沒有休息。
林知夏沒喝水。他身上的白襯衫領口已經被大樓空調沒完全覆蓋的熱氣蒸出了一層汗痕，貼在鎖骨上。
他接過了助手遞上來的第二件樣品。是一套二十四冊的《十三經注疏》豎排繁體字縮印本。
“這套書不適合所有人。”林知夏把厚如磚頭的書裝在鏡頭前碼齊，“印刷是河北霸州一家國營印刷廠接的活，用的是六十克輕型紙。字很小，沒有白話文翻譯。”
他隨手翻開其中一本，紙張發出嘩啦的沉悶聲響。
“但在《論語·子罕》裡有一句話：‘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林知夏指著拿在手裡的那兩行鉛字，“你們每天晚上刷著螢幕，手指在一個個短影片之間劃過，感覺時間過得極快，好像什麼都沒留下。孔子在兩千年前站在河邊，看的就是現在的你們。”
他把書合上。
“一套九十八塊。裡面有兩千年前的河水。需要的，自己下單。”
連結放出。
四秒。三萬套庫存歸零。
站在旁邊的老店長趙大姐手腳開始混亂。她原本的任務是在商品上架前，把標籤撕掉，然後用托盤把下一款商品端上來。但林知夏的過品速度徹底打破了線下的時間邏輯。
她端過來一箱阿克蘇的糖心蘋果。
林知夏拿起一個，沒有洗，直接用袖子擦了兩下，一口咬下去。清脆的開裂聲透過高靈敏度領夾麥克風傳進幾十萬人的耳朵裡。
“日照十二個小時，天山冰雪融水澆灌。甜度十六。這裡面沒有農藥。為什麼我知道？”林知夏一邊嚼著蘋果一邊說，“因為我們物流網的冷鏈車從新疆運到新京，走三十四個小時。如果不熟，沒糖心，不用你們退，劉大牛總監會把負責採購的業務員吊在冷庫門口。”
八萬箱，六秒。
接下來的節奏變成了單方面的傾瀉。
毛巾，是河北高陽織造廠的全棉斷檔處理貨，林知夏只講了一句“用熱毛巾敷臉能緩解長期看手機的視神經疲勞”；
紅薯粉，是河南駐馬店農戶純紅薯澱粉做的，林知夏把它和清朝道光年間的賑災糧聯絡在了一起；
拖鞋，是福建晉江工廠給海外訂單做多了剩下的尾貨，林知夏算了一筆EVA發泡材料的密度賬。
沒有一個商品停留超過五分鐘。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中控室的監控大屏上，紅色折線已經衝破了天花板的原始標尺。顧明遠讓技術人員把Y軸的上限從十萬一次性調高到了八十萬。
當前線上人數：一百二十四萬。
這不是全網註冊使用者，是同一個秒數內，有一百二十四個真實的人，把眼睛貼在這個沒有音效、沒有笑聲、沒有紅黃配色促銷拉花的黑白背景直播間裡。
王強的工作室已經停止了運作。
不是他不想發，是他買來的八萬個賬號，已經有百分之六十因為在同一時間段大量傳送重複無意義字元，被星火APP的底層算力識別為異常請求，進入了二十四小時的硬體鎖死保護。
剩下的賬號，發出去的字在滾動的購買提示裡，連一毫秒的視覺殘留都做不到。
。整點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