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出側邊欄：“點這，【老家繳費】。你把這三個數存進去：水、電、氣。不會跑營業廳排隊，它給你扣。”
又開啟【星火】：
“點下面的【只看家裡人】。你不認字，點這條白線，對這裡說話，直接喊你孫子的名。”
大爺自己抓著那款老式的觸控筆，在螢幕上戳了五分鐘。他站起來的時候，沒去再看那電視的功能引數，掏出了揣在兜裡的儲蓄卡。
“早些年我到你那豐收路的百貨大樓去買過一床棉被。”大爺把卡遞過來，“現在你把家搬到這，我進來走了一圈，不光是看個新鮮……你這地方，把日子給弄明白了。”
張大軍接過卡，在刷卡機上一下劃過。
晚上十一點整。
主樓各個公用門的捲簾沒有完全全部鎖死。
地下二層的飛鴿貨運排程中心裡，整片的LED防霧燈全是亮著的。
三十輛來自河北和山東原產地的冷鏈卡車正在分列停靠。它們車廂裡沒有昂貴的進口稀奇洋貨，裝載的是連夜在長三角和北方分揀中心脫水、分封好的果蔬與生鮮大米。
這些貨物不會進入倉庫吃灰。
在未來的八個小時裡，它們會沿著這條動線，被分別塞進綜合體所有園區餐館的後廚，和一千兩百個724便利店早間晨曦供貨視窗的冷庫。
江朝陽獨自站在三十六層的戶外鋼結構觀景臺外側。
外面的雨停了。
南方高鐵站的進站鐵軌上，一列沒有到終點的晚點回庫高速動車組，打著白色的頭燈，從軌道線上緩慢向前行進。車窗裡還帶著外地歸家使用者的光影。
而在他面前，佔地幾千畝的十二號地並沒有像傳統的主題園區那樣黑燈瞎火。
星光天幕下面，一期溫室的排氣風扇在穩定發出低轉速的嗚鳴，雲庭酒店五個樓層的窗戶漏出偏暖色的燈火，還有人在夜間的露天台階上看晚場短片。
他的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
顧明遠發出一條只有半行字的簡訊：
【早八點第二波門票預約資料清洗完畢。明日五萬張全線自銷，無異常指令碼衝單。大鵝科技內部在查我們的本地生活轉化費用。】
江朝陽把手機放回夾克口袋。
沒有修飾詞，不需要向外界再做多大聲的宣告。
當紅山資本還在用三億美金計算幾個打車軟體的獲客成本、爭奪螢幕上一塊彈窗的點選率時，在南郊這塊他埋了一整十年地下光纜和倉儲管道的地皮上，現實裡的城市已經換了玩法。
利民不再只是新京老百姓買一雙鞋去去就走的百貨商場。
它把一整座城人在下班後和禮拜天的全部生存、消費與來回腳印，全裝進了一套不需要對外說一個“請”字的系統之內。
利民綜合體開業第三週，星期一下午兩點。
三十六層高管會議室沒有開燈。牆上的巨幅電子屏發著冷光。大屏右上角，星火短影片後臺的“新京人的新週末”話題總播放量跳過了一百億。
會議桌對面坐著十二個人。他們是全國排名前列的傳統零售業董事長。南方廣茂商業的陳德海，北方隆盛百貨的劉振東，還有另外十家連鎖商超和家電賣場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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