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這是一筆無本萬利的買賣。把資料脫敏後賣出去，淨賺幾十億，而且在現行的法律邊緣遊走，挑不出硬傷。新進董事們急著透過這筆交易，讓財報衝上一個新臺階，好在二級市場套現。
但江語棠很清楚這是什麼。
這是在賣命。
利民生態閉環之所以能把那些電商巨頭打得找不著北，靠的就是這些獨家資料。一旦把底層資料開放給外部聯盟，對方的大模型就能透過這些資料，精準計算出利民使用者的偏好，甚至可以直接繞過金元寶和星火，去開發替代產品。
幾十億買利民的護城河圖紙，這幫人是在趁火打劫。
“他們知道江董要交班，覺得新老闆上臺需要一份漂亮的財報來立威。”江語棠合上資料夾。
“江總，陳董那邊放了風。如果這個提議過不了，他們會在董事會上質疑後續的擴張預算。”小趙提醒。
這是明晃晃的施壓。
如果江語棠接班的第一場會議，就跟幾家持股比例不低的資本方撕破臉，這不符合平穩過渡的常理。通常情況下，新主上位，都會先妥協安撫，等坐穩了再算賬。
但江語棠沒打算走這條路。
她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西郊資料中心。
“崇禮。”江語棠開口，“把你那邊對‘北斗聯盟’那幾家公司的資料穿透測試報告，做一份精簡版。明天早上八點給我。”
電話那頭，江崇禮正在喝咖啡。“那幾家公司背後的技術服務商是海外的，他們搞不定的演算法，想拿我們的底層資料去喂他們的大模型。這是偷家。給他們，我們的閉環最多撐不過三年。”
“我知道。”江語棠聲音很平，“他們拿幾十億來砸我這個新兵。想看我為了財報好看，敢不敢把利民的底牌賣了。”
“你打算怎麼弄？”江崇禮問。
“江朝陽教過我。別人來掀你的桌子，你別去護盤子。”江語棠看著桌上的舊筆記。
“那幹嘛？”
“你把那幾家公司的競品底層程式碼漏洞也找出來。明天，我把他們的房子拆了。”
結束通話電話，江語棠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新京南城的夜景依舊繁華。下方的道路上，幾輛飛鴿物流的黃色大卡車正在駛入地下卸貨區。
三天後的董事會，不是她接過權杖的加冕儀式，而是她砍下第一刀的刑場。誰想在這個真空期試探利民的底線，她就讓誰把手留在這裡。
新京南城，利民綜合體三十六層。
這天上午九點半，電梯口的門禁通道拉起最高級別警戒線。沒有媒體，沒有紅毯。兩側通道嵌著一排紅色身份核驗燈，進入會議室的人必須透過虹膜比對。地毯下方，直通西郊資料中心的物理專線正在傳輸即時會務許可權。
長形會議桌可以容納八十人。
七十四歲的楊翠花坐在旁聽席第一排。她退居二線已經十年，頭髮白透，穿了件沒有牌子的黑大衣。看著屋裡走動落座的西裝革履的投資人和高管，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當年第三供銷社那間漏雨的鋪子，和今天這座龐大的綜合體，中間隔了三十多年的光景。她今天來，是江朝陽特意派車去接的。
劉大牛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滿頭白髮，背脊挺得溜直。他旁邊是幾個新進董事。
“二零零八年西南救災，我和江董騎著那輛破雅馬哈，連人帶車從塌方林道上滾下去。那條路連導航都沒有，我們硬生生踩出了一條補給線。”劉大牛拍了拍桌面，聲音洪亮，完全不顧忌場合，“現在全國最大的飛鴿幹線網路，最早就是在那種爛路上跑出來的。你們看報表上的履約成本，那是用命填出來的。”
幾名新進董事連聲附和，視線卻不時飄向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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