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陽靠在椅背上。
“你想讓你妹妹接?”江朝陽問。
江崇禮轉頭看向江語棠。
“對。”江崇禮說,“集團的權杖給她。我管資料中心、管演算法、管算力排程。我帶人在後面給她造武器,守住底牌。她負責在前面跟那些資本和同行打仗。她懂怎麼跟人打交道,我懂怎麼跟機器打交道。我們分工,利民才不會被時代甩出去。”
江語棠手心出了汗。她沒接話。
江朝陽把視線移向女兒。
“你怎麼想。”江朝陽問。
江語棠抬頭。二十年前,她穿著破帆布鞋去跑三十六家茶嶼門店,算轉化率。後來她接手小貨郎,接手九州甄選的部分業務,在集團十幾個部門輪崗。她知道怎麼做營銷,知道怎麼抓使用者痛點。
但現在,擺在她面前的是整個利民帝國。
書房裡的掛鐘走到了九點一刻。
江語棠看著桌上那臺泛黃的工程機。
“我有點怕。”江語棠沒說官話,也沒扯什麼宏大藍圖,直接交了底。
江朝陽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以前我帶團隊,做一個專案,幾千萬的預算,輸了也就是集團財報上的一根陰線。大不了您罵我一頓。”江語棠直視父親,“但接集團不一樣。那是幾十萬人的飯碗。我籤一個字,可能讓幾萬個驛站老闆關門,可能讓幾千個供應商資金鍊斷裂。我怕我判斷錯一次,他們跟著我買單。”
江崇禮在旁邊拉開椅子重新坐下。他不催。
江朝陽笑了。這不是冷笑,是那種看到賬本終於對齊了的笑。
“我十九歲去大西南的時候,手裡只有一把刀。後來盤下第三供銷社,賬上只有幾千塊錢。那時候豐收路的老員工天天在樓下堵我,怕我卷錢跑路。”江朝陽伸手敲了敲桌面,“我懂管理嗎?我不懂。我也沒學過A。”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新京南城的燈火。
“真正能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因為天生什麼都會,也不是因為絕對不犯錯。是因為出了事,他敢扛。”江朝陽轉身,看著女兒,“你怕幾十萬人跟著你倒黴,說明你有敬畏心。這很好。沒有敬畏心的人,死得最快。”
江語棠咬了下嘴唇。
“我提個條件。”江語棠說。
“講。”江朝陽走回桌前。
“我先試五年。”江語棠丟擲她的方案,“這五年,所有核心決策我來定。五年一到,財務審計和業務資料如果沒達到預期,或者證明我壓不住這個盤子,我主動退出董事會。我絕不佔著江家人的身份死不放手。到時候找職業經理人,或者另外選人。”
她看著江朝陽的眼睛:“行不行。”
江崇禮在旁邊偏了下頭。這很江語棠,做事先定止損線。
江朝陽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直接扔在江語棠面前。那是集團最新的股權代持授權書草案。
“五年可以。”江朝陽拿起筆,在上面劃了一道,“但我也有要求。坐上那個位置,你可以因為判斷失誤虧掉十個億。但你不能因為怕擔責任,明知道一個部門該砍,一筆錢該停,卻假裝看不見。”
他把筆扔回筆筒。








